这屋里收拾得利落,宽宽敞敞,姐妹俩一人一张床。
“妈,别喊了,我姐早就出去了。”杨和平挣扎着从领口钻出脑袋。
“这大中午头的,她去哪了?不嫌热啊?”
“嗐,坐车去前门了,还拿着个本。”
“说是要去看看别人开的饭馆。都卖什么馅儿?一两饺子几个?一盘菜多少钱?一天能进多少客?说是要……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哦……考察市场!”
钱玉莲听了,欣慰又心疼。
玉兰哪里是别人嘴里的窝囊废,分明是一块蒙尘美玉。
“还得是我闺女,就是有干劲儿,做事一步一个脚印,周到又细心。比我这个当妈的都强多了。”
“你二哥那个败家子,连玉兰一根头丝都比不上。”
“可不是嘛。妈,你看吧,以后我和我姐都有出息,比哥哥们强多了。”杨和平穿好了凉鞋,边扎辫子边跟着往外走。
“去哪儿啊?”
“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也就是后来说的二手市场。
这年头物资慢慢丰富了,但你想买辆崭新的自行车或者缝纫机,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那工业券也不是好弄的。普通老百姓想添置大件,大多都去信托商店淘二手的。
虽说是二手的,但那是国营单位,东西都有保证,价钱也公道。
钱玉莲目标明确,领着和平直奔卖缝纫机的柜台。
“先给你置办一台缝纫机,这是妈之前应了你的。”
“然后再买辆车,你明儿就得去上班了,总不能腿儿着去吧。”
“咱要买就买那九九成新的,除了没包装盒,跟新的没两样。”
“妈!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杨和平一蹦三尺高,差点闪了腰。
自行车、缝纫机……不结婚谁置办这大件儿呀,再添两样就凑够三转一响了。她妈真的太阔气了!
十几架缝纫机,整整齐齐靠墙摆着,蜜蜂牌、飞人牌、还有最出名的蝴蝶牌,有新有旧。
“和平,好好挑挑,别买那掉漆、生锈的,还得蹲下看看桌子腿有没有虫蛀。”钱玉莲交代了一句。
这淘换二手货可是有学问的,有眼力的能省下一大笔钱,也有被蒙了的买了个废品回去。
钱玉莲正低头挑得仔细,杨和平那边却像见了鬼一样叫了起来。
“妈!妈!你快过来看啊!”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钱玉莲还以为闺女捡着漏了,“这台好?”
“不是,这是咱家的缝纫机啊!”杨和平满脸焦急,拽着钱玉莲去看桌板下沿儿。
“你看这字儿,左边是和平,右边是卫东!”
“这是我小时候刻的呀!”杨和平激动得有点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