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安洗完澡,穿着小熊睡衣,抱着小熊,走到客厅。周鹤鸣今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安安走过去,爬上沙发,挤到爸爸旁边,把小熊放在两人中间,然后靠在了爸爸的胳膊上。
周鹤鸣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继续看电视。安安靠着爸爸的胳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看不懂,但也不觉得无聊。他的手指在摸小熊的耳朵,摸一下,停一下,再摸一下。
“爸爸。”安安忽然说。
“嗯。”
“我今天收到大哥寄的冰鞋了。”
“我知道。你妈妈跟我说了。”
“白色的,上面有我的名字。”
周鹤鸣低头看着他。安安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翘着,不是在笑,是有一点骄傲。那种“我有一个很好的东西”的骄傲,不大,小小的,像一颗刚冒出土的小芽。
“好看吗?”周鹤鸣问。
“好看。”安安说,“我明天穿去冰场。”
周鹤鸣“嗯”了一声,把安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安安顺势靠得更紧了,把小熊抱在胸口,脸贴着爸爸的衣服。爸爸的衣服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顾知行的不一样,顾知行的味道更淡,爸爸的味道更暖。
安安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就是闭着。电视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二哥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厨房里妈妈在洗碗,碗和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他想:大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顾知行在家里,可能在写作业。朵朵在家里,可能在折纸花。方教练在家里,可能在吃饭。刘姨在家里,可能在看电视。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安安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形。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抱起小熊,说:“爸爸,我去睡觉了。”
“晚安。”周鹤鸣说。
安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爸爸在看电视,妈妈在擦手,二哥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他把小熊举起来,对着小熊的纽扣眼睛说:“今天大家都很好。”
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嗯,很好。”
他关上了门。
突发
安安的膝盖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开始疼的。
那天他练得比平时久。月底有个比赛,方教练说“再练一会儿”,让安安把节目滑了三遍。第一遍滑完,安安喘了几口气。第二遍滑完,他说“好累”,方教练说“再来一遍”。第三遍安安跳了一个一周跳,落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样好好的弯,是突然软了一下,像腿不听话了一样。
他蹲在冰上,没有起来。
方教练滑过来,蹲下来看他。安安低着头,手撑在冰面上,嘴巴扁扁的,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方教练问。
安安指了指右腿的膝盖,声音小小的:“这里有点怪。”
方教练把他抱到场边,沈暮已经走过来了。安安看到妈妈,嘴巴扁得更厉害了,眼眶红红的,但他忍住了,没有哭。
“妈妈,我的腿好像坏了。”安安说。他的声音有点抖,说“坏了”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沈暮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上去,膝盖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红也不肿。她轻轻按了一下,安安往后缩了一下,喊了一声“哎哟”,声音不大,但是那种真的疼了才会发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