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眨眼,死死盯着季时安那双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迷茫是如此深重,仿佛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强光刺到,不知所措。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彼此交握的手,传来微弱的体温和脉搏的跳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并未真的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的一瞬。
季时安那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干涩、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又像是许久未曾使用过的琴弦被笨拙拨动的声音,低低地、含糊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季……云深……”
“我……冷……”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季云深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狂喜、心痛、无措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他握着季时安的手猛地一颤,几乎要握不住。
冷?
季时安在说……冷?
他能感觉到冷了?他……在表达自己的感受?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但比惊喜更先一步的,是本能的心疼与慌乱。
立刻松开握着的手,转而用更快的动作,将季时安腿上那条厚厚的羊绒毯往上拉,一直严严实实地盖到他的胸口,仔细掖好边角,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钻进去。
他的动作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笨拙,与平日的沉稳判若两人。
“还冷吗?”他问,声音是刻意放柔后依旧难掩紧绷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季时安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季时安被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他依旧静静地看着季云深,那双刚刚找回焦距的眼睛里,茫然未褪,却又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依赖。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季云深试探着,声音放得更缓,更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这里风大,我们……回房间去,好不好?”
这一次,季时安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很慢,很清晰。
季云深不再犹豫。
他立刻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推动轮椅,转向返回疗养院主建筑的方向。
他们住在疗养院最高规格的独栋湖景套房,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琉森湖和远处的雪山,景色绝美,室内则是极简的北欧风格,以原木、浅灰和白色为主,温暖舒适,设施一应俱全,更像一个豪华的度假公寓而非病房。
季云深将季时安推进客厅,在壁炉旁温暖的位置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