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需要的药,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季云深一直用理智和冰冷层层包裹的心上。
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别开视线,望向走廊窗外沉静的湖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悔吗?
是的。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如果他早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放下那些该死的枷锁和自以为是的原则,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应对,去引导,而不是一味地推开、漠视、乃至暴力相向。
季时安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具漂亮却空洞的躯壳,被困在自己铸就的精神牢笼里?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那是一种混合了迟来的钝痛、深沉的懊悔,以及某种近乎恐惧的认知,他亲手毁了他。
用冷漠,用暴力,用自以为是的“正确”。
汉斯看着季云深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剧痛,心中了然。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季云深才缓缓转回头,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重新恢复成一片深沉的墨黑,只是那墨黑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
他看向汉斯,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按您说的做。”
从今天起,他会留在这里。
不是以监护人的身份,不是以惩罚者的姿态,而是以汉斯所说的,那味或许唯一有效的“药”。
即使这味“药”本身,也带着剧毒,带着洗刷不净的罪孽,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面对的、扭曲而沉重的感情。
他转身,走向季时安所在的休息室。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但那双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泄露了主人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风暴。
窗外,琉森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雪顶。
而室内,一场漫长而艰难的、以心为战场、以时间为武器的疗愈,才刚刚拉开序幕。
少年坐在窗边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侧脸对着波光粼粼的琉森湖,阳光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睫低垂,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季云深走过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拿起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条柔软的羊绒毯,轻轻盖在季时安腿上。
血腥味的往事
“外面阳光很好,想出去走走吗?”
季云深的声音放得很低,不再是命令或询问。
他推来一辆轻便舒适的轮椅,考虑到季时安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且长时间行走可能消耗他本就稀缺的精力。
季时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他将毯子盖好、手即将收回时,那搁在扶手上的、细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想抓住那即将离开的温度,又在半途无力地松开,重新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