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昏暗光线下,姜令枝浅色衣襟的肩头,正缓缓泅开一小团殷红的湿痕。
萧鸢的目光落在那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般的询问:“弄疼你了?”
姜令枝捂住火辣辣刺痛的肩头,指尖能感觉到明显的湿润和肿胀。
这句话听在她耳里,无异于故意挑衅。
若不是顾忌这疯子随时可能翻脸杀人,她真想一巴掌打过去!
萧鸢在昏暗中注视着她。
即便光线如此暗淡,她也能清晰看见姜令枝那双总是蒙着雾霭般朦胧的杏眸里,此刻正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那惯常的温婉假面被撕开,露出了底下鲜活的、带刺的、不肯轻易屈服的内里。
热烈的海棠花成了一株带刺的玫瑰。
萧鸢唇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冒犯了娘娘,本王择日自会送上赔礼。”
姜令枝捂着肩头,这会儿痛得邪火都冒起来了。
她抬眼,迎上萧鸢的目光,语带讥讽:“怎么,难道殿下要再送一双死囚的断手来?”
话音落下,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鸢的长眉缓缓挑起,“怎么发现的?”
姜令枝本不想搭理她,奈何被牢牢禁锢住脱不得身,于是不情不愿回答问题。
“那双手虽被血迹模糊了痕迹,但细看之下,骨节粗大,分明是个男人,况且指甲有泥指上有伤,哪里像个绣娘?”
至于死囚的推断,她确实是半猜半诈,但看萧鸢此刻的反应。。。她赌对了。
萧鸢久久地凝视着她。
在昏昧的光线里,她的眼眸是纯然的鸦黑,深不见底,辨不清任何情绪。
那禁锢的力量一撤,姜令枝几乎是弹跳般起身,踉跄着退开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殿柱才停下。
她急促地喘气,一手紧紧捂着渗血的肩头,戒备地瞪着仍坐在地上的萧鸢。
萧鸢缓缓站起。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酒后的些微滞涩,但起身的瞬间,那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弥散开来。
她没再看姜令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转身,朝着偏殿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平稳,清晰,一步步远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时,一句极轻的话,随风飘了回来。
“真聪明。”
姜令枝僵立在柱边,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清晖阁重归死寂,她才像被抽掉脊骨般,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手,指尖轻触颈侧那个清晰的齿痕,沾了满指腹尚未干涸的血。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姜令枝回到兰林阁时,暮色已浓。
廊下的宫灯刚刚点燃,晕黄的光将她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而摇曳。
月牙正吩咐小宫女更换内室的熏香,闻声回头,乍见姜令枝这副模样,手中的铜香匙“当啷”一声掉进香炉里。
“娘娘!”她急步上前扶住姜令枝,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姜令枝肩头的浅杏色衣料上,赫然泅开一团深赭色的污渍,边缘已呈干涸的暗红,中央却仍湿润,明显是血!
“被狗咬了!”姜令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拂开月牙的手,径直往内室走,脚步有些虚浮。
月牙愣在原地一瞬,随即明白这绝非字面意思。
她急急跟进去,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可是。。。可是遇着歹人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宫正司,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