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之上。
烈日炎炎,炽白的光线炙烤着平整的青石御道,蒸腾起扭曲透明的热浪。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拼了命地奔跑着。
宋怜雪早已丢掉了宫妃的仪态,发髻松散,珠钗歪斜,汗水浸透了身上那件柳黄色的襦裙,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额发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眼前的景物被泪水与汗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肺叶火烧火燎,双腿沉如灌铅,每一次抬脚都像是从泥沼中拔出。
可她不敢停。
远远的,终于望见了霜华殿那独具特色的玄色飞檐,在烈日下沉默地矗立。
宋怜雪咬紧牙关,提起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向那紧闭的殿门。
“站住!”
霜华殿外的宫人极少见到如此狼狈不堪直冲而来的宫妃,愣了一下才上前阻拦,脸上带着惊疑与戒备。
“你是何人?此乃长公主殿下寝宫,不得擅闯!”
宋怜雪被两名宫人架住胳膊,挣扎不脱。
她仰起头,望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殿门,喉间发出小兽般的绝望呜咽。
她要来找长公主,求长公主救一救元容姐姐。
她兄长是长公主最倚重的将军,殿下一定。。。一定不会不管的!
可是,现在她却被拦在了外面,连长公主的面都见不到。
该怎么办?
宋怜雪急得咬破了嘴唇都不自觉,头顶的烈日烤得她一颗心越发焦躁起来。
“殿下。。。长公主殿下!求求您。。。救救淑妃姐姐!求您救救她!”
宋怜雪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声音因干渴和哭泣而沙哑破裂,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放肆!快堵住她的嘴!”宫人们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这惊扰圣听的行为。
“且慢。”青黛闻声而出,一袭靛青宫装,步履沉稳。
她目光扫过挣扎哭喊的宋怜雪,眉头微蹙:“何人喧哗?”
宋怜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泪眼朦胧地望向青黛,语无伦次地哀求:“姑娘!姑娘!我是淑容宋氏。。。求求你,禀报长公主殿下!淑妃姐姐。。。郭淑妃,她是郭孝先将军的妹妹!她不能死!她替了我去了光华殿!今日是八月初一!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
她虽说得语无伦次,青黛却也听了个明白。
她脸色骤然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此刻不在宫中。”
“什么?!”宋怜雪如遭雷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直向地面瘫倒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灰。
青黛眼疾手快扶住她,对身边一名绿衫宫人低声道:“速去校场寻殿下!若不在,便去平安王府!持此信物,就说‘淑妃有难,光华殿,急!’”
那宫人接过一枚似玉非玉,形似兽牙的深色信物,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她步伐看似寻常,速度却快得惊人,脚尖轻点,衣袂微扬,转眼便已消失在宫道拐角,恍若一道无声的轻烟。
安排完报信,青黛回头,见宋怜雪失魂落魄地挣扎着要起来,口中喃喃:“光华殿。。。我要去光华殿。。。救姐姐。。。”
显然已有些神志不清。
青黛略一沉吟,对另一名宫人道:“取些清凉油和温水来。”她扶住宋怜雪,“宋淑容,奴婢陪您在此等候消息,或先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