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姜令枝有些讶然,旋即反应极快地笑道:“嫔妾见这画像如此传神灵动,还在猜是哪位传世名家所为,原是出自殿下。”
“所以。”一道清朗微凉的声音,忽然自暖阁一侧的碧纱橱后响起,惊得姜令枝心尖倏然一跳。
“容妃娘娘是觉得,本王描的这幅图更好,还是寻来的绣娘手艺更佳?”
姜令枝蓦然抬首望去。
萧鸢不知何时立在碧纱橱旁的蟠龙柱边,身姿挺拔如松。
她今日着一袭墨青色纻丝缺胯袍,深色襦裤收束于软底麂皮靴中,腰间那条皮质蹀躞带上依旧挂着短匕等物。
墨发以一枚简洁的赤金小冠高束于顶,发尾垂落肩背,除此之外周身再无赘饰。
那张脸在暖阁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肌肤透着象牙般的色泽,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她手里闲闲地握着一卷帛书,显然已旁观片刻,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向姜令枝,鸦青色的瞳仁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姜令枝乍然生出一种被看透心思的尴尬感。
她收回目光,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该怎么回答萧鸢的问题。
若盛赞画技,恐她反诘“难道本王找的绣娘不堪用?”,若只夸绣工,又显得轻视了殿下亲笔作画的“厚意”。
须得两相兼顾,且不着痕迹。
趁着对萧鸢见礼的间隙,姜令枝整理好了自己的言辞。
她迎向萧鸢的目光,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声音清晰柔和。
“殿下笔力超凡,风骨天成,寥寥数笔便尽展舞者神韵,非大师不能为,而绣娘技艺精湛,心细如发,以发为线,丝毫不损这风流韵动,依嫔妾浅见,实是殿下妙笔与绣娘巧手相得益彰,缺一不可,方成就了这幅独一无二的珍品。”
不偏不倚,各赞三分,应当。。。无懈可击了吧?
萧鸢听罢,面上神情未变,只淡淡道:“娘娘过誉了,终究是娘娘花容月貌,舞姿倾城,才有了这画中风景。”
又来!
姜令枝听见这句夸奖,心头都跟着一抖。
她萧鸢嘴里说出来的好话,可当不得好话听!
上次夸她头发好,可是逼得她直接断发求生的。
姜令枝飞快扫了萧殃一眼,见他正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二人对答,为防这人好端端地又冒出恐怖念头,她立刻接过话头。
“嫔妾能以这三尺青丝,换得殿下偶发雅兴,作此传神丹青,已是嫔妾莫大荣幸,殿下若不嫌弃,嫔妾愿再蓄长发,随时供殿下取用。”
“那娘娘就养着吧。”萧鸢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一直旁观的萧殃,目光在自家皇姐与这位新晋容妃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令枝实在有些看不懂皇帝眼中流露出的那种高昂情绪。
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既然皇姐如此说,容妃可要好生将养起来!”
“嫔妾谨遵陛下圣谕,定当尽心养护。”姜令枝盈盈下拜,姿态柔顺无比。
不管怎么说,她对萧氏姐弟而言,多少有了一丝用处,这样一来,皇帝便不至于轻易对她下手了。
直到姜令枝的身影消失在光华殿外重重帷幔之后,萧殃才转头看向萧鸢,眼中闪着捉摸不清的光。
“陛下撂下那一堆奏章,急急过来就为了瞧一眼美人?”萧鸢将手中那卷帛书不轻不重地搁在紫檀木龙纹案上,声音平淡无波。
萧殃却未接她这话茬,指尖摩挲着案上玉镇纸的螭龙纹。
“据报,在重新清丈田亩,核定赋税一事上,钱塘姜氏虽有些微词,大体还算配合,未如某些家族那般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鸢,唇边笑意加深,“皇姐若当真觉得那姜氏女有趣,朕为你留着她如何?”
萧鸢淡淡看他一眼,“陛下想多了。”
萧殃不语,只一味发笑。
姜令枝回到兰林阁,卸了妆扮,正欲稍事休息,宫人来禀报,霜华殿掌事女官青黛,再次求见。
怎么又来了?
姜令枝蹙眉宣人进来。
青黛依旧是那副沉静端方的模样,步履平稳地走入殿中,屈膝行礼:“奴婢参见容妃娘娘。”
这次她双手捧着一个约尺许见方的黑漆描金锦盒。
姜令枝目光落在那个制作精良的锦盒上,心头莫名觉得不对劲。
“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青黛面色有些古怪地抬头看了姜令枝一眼,她将锦盒略略高举,声音依旧平稳:“殿下命奴婢,将此物送予娘娘。”
又送东西?
姜令枝的耐性几乎要被这接二连三的“赏赐”耗尽,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烦躁,“这回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