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蛊毒极为罕见,炼制要求相当苛刻且复杂,现阶段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独立完成。就说这蚀心蛊中唯一能够承受菌丝的幼虫,多年前就已经绝迹,这培育毒菌孢子的鬼蕨,也早被仙盟的岐黄册禁养了。”
-“下蛊之人,不仅掌握上古秘法,而且有材料来源,身份不简单。”
一串接着一串的电流涌过大脑,像是亿万年时间里的板块运动,那些沉重的拼图缓慢接合,那条显示百分之七十的进度条闪闪烁烁,最后一块拼图契合,崔滢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邱长老,眼神平静。
“师父。”她说,就像问一日三餐那样的语气,“万兽谷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余小玉一愣。
她不是震惊,她是当场就死机了。
脖颈生锈一般缓慢地转过来,看向崔滢的侧脸。
邱长老比崔滢稍微高出一点,他的影子被屋子里的光线拉得很长,投射在崔滢的身上,看不清表情,像是一座黑山。
“已经结案了。”
“没有吧。”
崔滢扭头,天际流星般密密匝匝的剑气划下,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来,“如果陈丽是凶手,内门此刻倾巢而出,又是为了谁呢?”
“如果你不是凶手。”崔滢的视线定在面前人的脸上,红色的荆棘斑纹从衣领伸出,经过血管,下颌,唇齿,鼻尖,眼尾,邱长老的眼神在这四分五裂的表象背后,安静回望着自己的徒弟。
“那这万蚁啃噬的痛苦,又是谁在忍受呢?”
此时此刻,清风拂云,朔月当空。
清澈的光缎流泻而下,盖在这窄小的后院,细密的气孔阻绝了空气,令人倍感压抑。
“崔滢……”出声的是余小玉,她贴着崔滢,细微的颤抖透过衣裳传递,仿佛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蚊香圈,“这是,这究竟是……”
“我不记得我向你透露过什么。”
邱长老注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徒弟。
“所以我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啊。”崔滢耸肩,“刚刚诈出来的。”
“…………”
余小玉茫然的表情登时变成不可置信,眼神震撼,仿佛也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伴。
“现在想来,万兽谷的夜晚,幽冥火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却在回程路上一片也没见到。”崔滢道,“是那些残念怕你,所以不敢靠近,对吗?”
邱长老笑了一下,像个和学生对答案的老师那样。
“对。”
“进入万兽谷的时候,陈丽的队伍遭遇了袭击,所有人都陷入昏迷,只有你保持清醒。”
“你是这么想的?”
邱长老摇头,“不对。是因为他们目睹了我召唤宾慈王,为了不暴露自己,以及方便后续清洗记忆,我让宾慈王把他们全部打晕了。”
宾慈王,应该就是温如骨。
崔滢忽然想起在竹楼上她问温如骨的那一句。
-意思是你伤害我的同伴是为了提醒我?
当时的温如骨没有回答,倚在栏杆上,笑眼望着冥夜。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提醒她了。
恶魔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收到了契约的召唤。
而召唤者,就在被袭击的队伍里面。
“陈丽这一步棋走的太急,”邱光誉哑声,“你发现端倪了?”
这回崔滢点头。
“在竹楼审讯的时候,她的普通话说的太流利了,当时我就怀疑,她会不会是被人控制,或者上身了。”
“……”邱光誉,“没了。”
“还有。”崔滢慢慢在脑海里捡拾碎片,“你跟我说的十万山的故事,和余小玉说的不一样。”
余小玉被点名:“啊?啊,呃,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任务进度条。
在崔滢和邱长老说话的时候,定死不动的进度条已经飙到了尾巴,即将咬合。
不过这一点,她的师父永远也不会知道。
十万山,听见这个熟悉的地名,邱长老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喑哑,全然令人忘了他现在正在遭受多么剧烈的痛苦,“是吗,不过我想她跟你说的,恐怕也不是全部。”
余小玉哆哆嗦嗦:“师父……?”
“他们跟我保证,十万山所有人都已经完全撤离了,我才布下的结界。”
“他们骗了我。”
“……师父?”
老二跪在尸山血海中,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那双眼睛却无神而清澈,看着迅速靠近的身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