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沉默。
“去找她吧,从你见到她的那一刻,你们之间就必有这一遭。”温如骨支在栏杆边笑了笑,漂浮的光影模糊了他的线条,像是一团冷雾,带着未知的柔和寒意。
光线由衰转盛,由盛转衰。
沿着万兽宗的碧溪往上,便能看见一口森幽的积水潭,这里似乎鲜有人至,四周杂乱的植桠野草无序生长,显得愈发幽静。
崔滢抱腿坐在潭水边,纤长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正在逗弄两只唇口开合的细鱼。
这些没有生出灵智的生物并不会受孢子蛊的影响发狂,无知无觉地配合着崔滢的动作,平静的潭水掀起莹花,像是这片死地最后的余温。
“我是不是太蠢了?”
她对着鱼,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人会不会以为这是我埋伏的陷阱,要是我叫了任喜儿余小玉她们守在这,等那人一来,不是正好瓮中捉鳖吗?”
“唉。”
她长吁短叹。
“算喽算喽,还是不要自作聪明了。”
“你这废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学谁的语气,可能是徐薇,也有可能是她日日夜夜以来的自言自语,“手脚不行,脑子也不行,逃走又有什么用呢?离开这一个徐薇,还有千千万万个徐薇,遇到下一个徐薇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崔滢对着两条脑面积加起来不超过指甲盖的鱼絮絮叨叨。
忽然,她眼神一凝。
崔滢扭头,嶙峋的石岸尽头,一双粗壮的脚踏上,视线由下往上,最后定点在那头刺目的红卷发上。
陈丽:“你果然在这。”
崔滢:“……”
崔滢缓缓:“……是你?”
“这话,应该我问。”陈丽眯了眯眼,矮而壮的身躯像是一堵墙,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来路,也让崔滢意识到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是你?”
崔滢发现,陈丽说话的时候,背后的双手斧也慢慢滑到了她的掌心。
危险的信号在空气中绷成一根细弦,两人都在不动声色中移动身体的重心,然后,一刹那。
崔滢:“等——”
砰!潭水掀起五尺,岸边石豁开两道深深的斫口,陈丽像头沉气的猛兽,黑着脸抬首,猛地盯向闪到树上的崔滢。
树起码三人高,她没有看清她是怎么上去的。
“抱歉。”崔滢蹲据在重重叶影间,“让你生气并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最好,把我的东西,”陈丽的每一步都踩在颤抖的碎石上,嗓子里滚出一串石块磨砂一样的声音,“还回来!”
“何必到这种地步?!”
崔滢震惊。陈丽玩家的身份在她看来已经是昭然若揭,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就算整部游戏不过是数字生命,陈丽是怎么能做到如此漠视,毫无规则意识?
简直像个野人!
一句经典台词从崔滢的口中脱口而出:“万兽谷的那些性命呢,他们又何其无辜!”
陈丽的动作在树下停住了,崔滢时刻提防她砍树,毕竟那两把斧头看上去再适合不过……
念头落下的瞬间,崔滢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头顶就盖下了一片阴影。
陈丽俯视着缓慢抬头的崔滢,斧尖寒芒一现,眼神轻蔑。
什……
崔滢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何等可怕的弹跳力?!
没有一丝灵力掺杂,纯靠肌肉力量??
敢情姐们宗门大比的时候还收敛了,但凡你在大比里跳这么一下,进的可就不是内门,是研究院了吧!
铁斧席卷带风,带着开山劈海的气势轰然落下,树干像是遭受了某种巨力挤压登时化作碎片,陈丽猛地看向侧方,崔滢捂着心口惊魂未定,两人的眼神对上一瞬。
崔滢: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难道已经发现了我是玩家?还是仅仅因为我占据了她的契约?……
陈丽:她到底是怎么躲开的?
“你约我,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分个胜负吗?”
断句并不影响陈丽的怒火,脚下生风,挥着重达二十公斤斧头,狂风直逼面门,崔滢再次闪避,大声喊道,“你误会了!”
陈丽怔住。
趁这愣神的瞬间,崔滢再度喊,声音刮过树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要再旁观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狂风大作。
暴风卷着砂砾模糊了陈丽的视线,她用手臂蹭着眼睛,异物逼着眼眶不断发酸,落泪,陈丽眯着眼将手中的斧头舞的狂轰乱炸,这时一道嗓音柔柔地从她脊背攀爬上来,像是阴冷又黏腻的蛇信,令人头皮发麻。
“这样一出好戏,我怎么舍得看完呢?”
那一秒被无限拉长,空气似乎削薄到极致,变成一片薄薄的刃,无声无息接近陈丽的喉管。
就在一瞬间,陈丽看清那不是空气,而是一柄颜色清灰气息微渺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