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言重。”
大概是还没醒全,陈丽的嗓音黏黏糊糊,字音只咬一半,听的人很难受。
“我再用真气为你疗会儿伤,万兽谷凶险,这几天你歇着就好,不要逞强。”
“嗯。”
床底的崔滢连呼吸都没有,浑身气息收敛的一干二净,和一具尸体无异。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样做的缘由,直到邱老收起术法离开后,她才一寸一寸从床底挪出,眼睛缓缓探出床边,陈丽已经闭上眼睛,重新酣睡过去了。
窗户啪地大开,一阵阴风灌入,崔滢轻手轻脚走过去,正要合上窗,视线就像是被什么吸附一样,猛地抬向上。
万兽谷的光石跟随日温而亮,如今夜色将倾,对面的竹楼屋顶,稀淡的微光勾勒出一片纤薄的人影。
像是下笔极为吝啬的那种写意画,漆黑的发丝在洁白的底色上描出人形,衣摆如同鸟兽的羽翼一般随风张开,面如玉鬼,直直闯入崔滢的眼底。
半秒都没有迟疑,窗沿边的手大力摁向窗框,冷风被阻隔在外,崔滢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缓了会儿气。
转身,温如骨靠着床柱,安静俯视着她。
“……”
“当着面报信,太幼稚了。”
崔滢藏在身后的信鸟化作飞灰,她捏了捏拳头,对面好整以暇道:“想好愿望了吗?”
“……”
崔滢:“你是来杀我的吗。”
温如骨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过,你和我有契约在身,杀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得到确切的答案,崔滢明显放松了一些。
“你就不想问我些什么?”温如骨观察着她的表情,“我以为你想听,所以才出现的。”
崔滢摇头。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吗?”
继续摇头。
又装哑巴。
“你不想知道万兽谷里的那些人是谁杀的吗?”他抛出杀手锏。
这回崔滢犹豫了,心里的小九九转了一会儿道:“你知道?”
“我知道。”
“你要告诉我吗?”
“我不能告诉你。”
崔滢:“……”
好了,又是在捉弄她。
“你可以许愿啊。”温如骨漫不经心道,“只要你许愿,我就可以告诉你。”
“不要。”
她斩钉截铁。
“为什么?”
一个案子抓住真凶,尚且要去调查了解祂的动机。对于崔滢来说,过程比结果更加重要。
如果结果大于一切,世间所有都可以直接得到答案的话,就像是唾手可得的苹果,不费吹灰之力,但她也将永远体会不到攀在树枝往下望的刺激与快感。
如果只有一个答案,那这个故事对于崔滢,就失去了它的一部分意义。
而且这里是游戏,答案对她,没有那么重要。
但这点心思她没办法对温如骨解释,也不想解释,只是淡淡重复:“就是不要。”
温如骨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褪尽了,黑漆漆地盯着她不变的表情,袖中的琉璃兽感知到气息探出头,被他一根手指摁了回去。
“往东走,尽头有一座庙,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淡淡一笑,床柱边空空如也。
温如骨消失了,留下了一句经典的线索句式。
崔滢放空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听到了什么,摸了下鼻子,手指在空中左右晃,疑惑。
“东是哪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