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荀慧腿一软跪倒在地,缓缓捂住脸失声;茅成龙和汪夷看上去有点不敢置信,茫然地盯着那点风一吹就散的焦骨;宇文雁僵在原地,没有反应,也没有声音。
很久很久,她才张开嘴,声带却像是被烧过一遍,沙哑无比:“发生什么了?”
崔滢目移:“我在矿道里找到了一个凹陷,躲在了那里,出来之后,地上就剩这个了。”
“…………”
“既然没有亲眼见到,死的未必就是他。”茅成龙站出来,“我进去找。”
荀慧抬头,满脸泪光:“你疯啦!这是灵石废矿,谁知道废矿里除了岩浆还有什么?爆炸了怎么办?你死了倒罢了,你敢丢下我……”
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用去找了。”
尸骨蜷缩的手指里透出一枚莹亮的妖丹,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都攥着这玩意。宇文雁木然地看着,眼眶发干,没有一滴眼泪,“这就是他,我知道。”
山林叶片在黑夜凉风中摩挲,四下阒寂,空气凝冻般降了下来,压在四人周身,沉重的喘不过气。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冒险,竟让他们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
崔滢放下尸骨,费劲巴拉地抠出妖丹,递给宇文雁,不想后者竟摇头道:“你留着吧,崔师妹,这妖丹我们要不起。”
茅成龙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站出来反驳,崔滢就一脸茫然地开口:“啊,可这个是庄师兄用性命保住的,你们就这样抛弃了,不会浪费了这种牺牲吗?”
“……”
茅成龙立刻附和:“对啊,这妖丹是我们拼尽全力取来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不是我说你雁儿,你也太……”
“拼尽全力?”
宇文雁颤抖的声线冷冰冰落下,茅成龙瞬间噤声,“你是付出了什么,还是牺牲了什么?”
“……”
“崔师妹,你不用再说了。”宇文雁道,“因果轮回环环相报,事到如今,都是我等急功近利,耍奸取巧的报应,修行本不合此道。这妖丹你看着处理吧,至于强闯废矿,我自会领着他们去戒律院领罚。”
茅成龙表情难看:“你这就……”被汪夷和荀慧齐齐捂住嘴拖下去了。
崔滢也无言片刻。
她想了想,拿着妖丹放在琉璃兽幼崽嘴边,一根手指轻松挑开,而后顺理成章,妖丹滑入了幼崽的口中。
别说后边三个,就连宇文雁都惊呆了,沉重的表情凝固一瞬,目光挪移到崔滢若无其事的脸上。
幼崽睡得安详,丝毫不觉自己刚刚吞服了亲娘。
“早产儿,体虚,同宗同源的力量,或可弥补。”宇文雁好半天才找到了一个勉强及格的解释,抬手行礼,“此番多谢崔师妹相助,来日有缘再会。”
四人组消失在罗汉峰的深林之中。
崔滢立在原地目送,半晌过后才“哎呀”一声,拍了下脑袋。
忘记问他们是怎么从外门上来的了。
算了,不要紧。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怎么处理怀里的这只小妖兽。
一想到那四个人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留给她这么一个大问题,崔滢就有些头疼脑热。她靠着树干坐下来,正发着呆,耳尖一动。
谁在笑?
她警觉起来,夜视能力扫过周遭,凉风愈盛,枝条相击,那一声倒像是幻听。
可崔滢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她缓缓仰头,头顶的植桠,一片雪白的衣角垂落。
视线往上,衣角的主人眉梢带笑,眼眸含情,眼光如同一片柳叶落下,轻轻搔在心尖。
可惜崔滢没有心。
“杀人的滋味怎么样?”他轻晃着腿,像是一片雪白的梦魇降落在这个黑夜,“牺牲同伴的感觉,怎么样?”
崔滢:“……”天大的误会。
这个魔头不会知道,她杀的是一个玩家。虽然还不清楚这个游戏的规矩,但是顶多让他登出或者销号。
她杀的是一个账号,而不是人。
但是怎么跟他解释?没法解释,毕竟魔头也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一团数据,你没有办法跟一团数据解释另一团数据的消失。
看着崔滢木木的脸,温如骨忍俊不禁,唇畔溢出一声笑。
又来。
墓穴里就是,一定要这么低低的笑吗?
崔滢坐在树下,抬头看他弯起的桃花眼,依旧面无表情。
……那很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