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聚光,没有深度,好像两颗蒙灰的珠子,吞没了所有折射进去的光线,传递不出任何情绪。
之所以配合她到现在,任喜儿只是想给一个机会观察她。
所以对于崔滢提出的意见,任喜儿也只说:“好。”
她掏出一捆长绳系在崔滢腰间,另一端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绕几圈,确认绳子无碍之后,崔滢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往下攀去。
夜视视角里,地底是一片嶙峋的土石,长满了可怖的毒刺与荆棘。
正中央有一口棺材,棺材上贴着红字黄底的符咒,在崔滢的眼中燃起冰蓝色的鬼火。
踩到地面之后,崔滢扯了扯绳子,让任喜儿把绳收了回去。如此,周围只剩她自己。
用绳子只是不想让任喜儿起疑,她看不见地底的情况,所以接下来,崔滢可以自由发挥了。
薄膜翅翼再次长了出来,迅速张开,刮出簌簌风流,朝着正中央滑翔而去。
忽然,崔滢身子一斜,低头看,地底的荆棘竟如同活过来一般,毒蛇甩尾,带刺的尾巴朝着崔滢狠狠鞭笞过来,一个闪身,崔滢躲过,翅膀却被划拉出拳头大的小口,又迅速弥合了。
崔滢眼睛一沉。
修复伤口会消耗能量,她出发前吸食的血液只够三天,如果在这里耗下去,恐怕连第二天都撑不过去。
思考间,荆棘精准锁定崔滢的位置,再度甩了过来!
荆棘的尖端含着有毒的组织液,崔滢的一边翅膀隐隐发麻,再中招一次,她大概就飞不起来了。思及此,崔滢振翅向前,身后的荆棘密丛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大片大片的翻滚上涌,崔滢低头,身下已经是一片蠕动的海,轰的一声,一根柱状荆棘猝不及防伸刺出来,几乎捅穿了崔滢的腹部!
每一根荆棘都带着类人的狡猾意志,出其不意,动则狠厉。
崔滢不断甩翼,还是难免被刺中,剧烈的疼痛和毒液麻痹了她的神经,崔滢翻身一滚,咚,重重落在棺材上方。
她喘着粗气,漫天生长的荆棘柱如同野兽密密麻麻的獠牙,安静地停在近在咫尺的上方,没有再进一步。
——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一样。
距离崔滢最近的一根荆棘尖端有一只静止的蜚蠊,触须摇动,生龙活虎,转了几圈,又迅速的消失在荆棘的缝隙中。
……不愧是存活千年的古老妖兽,连这种地方都能无孔不入。
她的掌心贴合着棺盖,沉沉的深寒之意从粗糙的棺石传递,令眉毛不自觉抖了一下。
“你坐到我了。”
崔滢猛地坐起,警惕地往四周看。
谁在说话?
“我说,你坐到我了。”
“……”
崔滢缓缓扭头向后看去,一张冰山脸正面无表情地怼着她,下巴几乎碰到了眼睛。
她见鬼般跳了起来。
哦,确实是鬼。
棺材上方有一道淡蓝色的灵魂,身披宽袍,露出锁骨和胸膛,俊美无俦。如果按照方位推算,崔滢刚刚应该是坐在了这人的怀里,没错。
“……”
“你在看哪?”男人温声,“我额头上刻字了?”
确实有字。
崔滢看着他头顶那一行【目标人物已出现】的黑色宋体大字。
男人如烟雾散开,又倏然凝在崔滢眼前,微微倾身,桃花眼含冰,手指抬起崔滢的下巴。
奇妙的是,明明是毫无实体的灵魂,但他的手指伸过来时,崔滢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迫使她将头抬了起来。
“不说话。”
她眨眨眼睛。
长发男人的眼尾有些下垂,天然适合伪装柔情似水,嗓音柔哑。
“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