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张嘴,森白的尖牙如春芽生长,缓缓探出唇舌。
然后咬了下去。
咕嘟咕嘟。
血肉撕裂的微妙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苍白的喉间滚动,一丝烫血沿着嘴角溢下,她倏地松嘴,仰头喘息,舌头舔走剩下的痕迹,瞳孔里有一线幽绿闪过。
崔滢表情不动,四指弯曲,扣住耳后一掰,眼前跳出一个浮空面板,几个大字闪闪烁烁:
【是否退出游戏?】
抬手摁向【yes】,烛火的形状瞬间停滞,时间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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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舱的门滑开,伽莱从里面坐起,摘掉身上的电线,玛丽迫不及待围上来道:“怎么样,感受如何?”
“真实的可怕。”
伽莱面无表情吐出这几个字。
刚刚发生的所有,都是伽莱在《修仙人生》这部游戏里的体验。
她在游戏里的名字叫崔滢,一个身世悲惨的东方女孩。
最开始玛丽找到伽莱,说她的哥哥在卡内基梅隆大学读hci(人机交互),最近参与了一个新项目的游戏开发正在寻找内测人员,这个游戏主打自由世界体验,每个区都有固定的角色,不同的选择会生成随机故事线。
真正吸引伽莱的,正是这最后一句的“随机故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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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伽莱,伽莱·勒森魃。
一只生活在人类世界里的吸血鬼。
除了收养自己的那个东方医生,没有人知道伽莱的血族身份,而伽莱也不清楚医生对自己的接纳里是否包含出于对特殊物种的研究意愿。
十几年来,她们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
医生对伽莱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上学,每周有五天,伽莱都要去上夜校。
伽莱选了中文课。
原因无他,身边只有一个东方人,她想更了解那个医生,如此而已。
吸血鬼能在人类世界生存吗?
伽莱以前不懂这个问题的含金量,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
习惯了空调,习惯了手机,习惯出门打车,习惯了刷短视频,甚至染上了不轻的游戏瘾。
抛开必须定期补充血液这一点,她已经活的和一个人类一般无二了。
伽莱不必在乎人类的评分系统,只是必须维持学习的习惯。她白天宅在房子里打游戏,看小说,太阳落山以后去上学,偶尔心情好的话还会跑到公园里打羽毛球,看热恋中的情侣拥吻,遛的狗就在脚边打喷嚏。
过程中,她也很认真地思考过逃跑这件事。
医生对于伽莱来说是神秘的,危险的神秘,神秘的哑巴,对伽莱的出身和过去闭口不谈,同时那一身冷淡坚硬酷似科学家的气质,又让伽莱怀疑她是否对自己的身体动过手脚——比如改造拼装,或者安置定位器什么的。
所以逃跑这件事也只是想想,那些危险的东西暂时停留在幻想。伽莱是一个只要舒适圈不破,她就能待到死的人。
玛丽是伽莱在夜校认识的好朋友。
如果在夜校喊上一声玛丽,大约会有一个冰球队的人会回头。当然,伽莱也没向她透露自己血族的身份,两个人在中文课上相识,因为一部小众的文字模拟器有了共同话题,继而开始分享游戏,成为朋友,是顺其自然的事。
然后,就是玛丽提到的,她哥哥在大学的项目《修仙人生》。
玛丽再三保证,这是一个创新性的项目,绝对前无古人,一旦成功,会是一次革命性的改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伽莱岂能有不心动的理由,一口应了下来。
直到亲眼见到了设备,亲自体验了游戏,伽莱才发现自己完完全全地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