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生什么气?”韩知恩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你家主子也太爱生气了些。”
“不是的。”木火摇摇头。
又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究竟该如何说。
“先生,你被王少华抱着的时候,主子就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
木火还在胸前比划了下,表示谢墨然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韩知恩被逗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我从你出门就跟着了,中途遇见了哥哥,主子就让我们跟着了。”
“那谢墨然……”
木火好似叹了口气,“主子非要跟我们一起。”
韩知恩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金水与木火一人一手提着谢墨然在房顶上飞檐走壁……
想到这里,韩知恩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来,窝坐在塌上捂着肚子,“他一个累赘,非跟着你们做什么?在山脚下等着不就好了。”
“主子说他不放心。”
韩知恩的笑声戛然而止。
木火不知韩知恩的眼神为何忽然黯淡下来,但他知道此时先生是想自己待一会,行了个礼后,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灯笼中的烛火慢慢熄灭,火苗挣扎着在蜡油上跳跃几下,彻底没了光影。
乍然间陷入黑夜中,韩知恩觉得有些燥热。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高悬的弯月孤零零地待在天上,明天或许是个阴天,夜风有些凉。
院子里影影绰绰的草木正在随着这股凉风摆动。
地面上的落叶打了几个转,飘散在夜幕中没了身影。
丝缠着耳坠拍打在脸上,韩知恩也懒得去整理,任由它搔得痒。
该做个了结才是。
韩知恩叹了口气。
她攥了攥手中偷出来的唯一账本,这或许能帮到谢墨然。
脑子清醒了,韩知恩便关上了窗户。
她走到书案前,利落地在书册外面封了一层书皮,在书皮上提笔写了几个字。
想了想,韩知恩又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将纸折好,夹在了账本当中。
做完这一切,她随手将账册扔在了书案上,涂好药,上床睡觉。
这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韩知恩总是能听见父亲的呼喊,母亲的哭声,还有姑母的叫骂声。
她听到快走,听到好好活着,听到下贱之人就该死。
凉的,冷的,颤的声音不断交织,折磨得韩知恩痛心入骨。
最后这些声音统统幻化成沙,迷了韩知恩的眼睛。
她听见谢墨然说——
安安,别着急,我们会活着相见。
“谢墨然!”
韩知恩忽地从床上坐起来,脱口喊出的谢墨然三个字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先生,你找主子么?”木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韩知恩擦了下额上的虚汗,看着门外透过来的影子。
木火的腿不知道勾在哪里,正吊在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