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郁含烟后面还有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更何况是欺负她捧在手心里怕化掉的女儿。
那群欺负郁初的稚童,不仅被郁含烟训斥了一番,后面还挨个被父母领着过来给她赔礼道歉。
“随便嚼我舌根可以,欺负我女儿不行!”郁含烟一手叉腰,瞪着双眼,皱着眉头,指着如同小鸡仔般幼童。
想到这里,郁含烟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脸,清晰的浮现在她的大脑中。
如果娘亲还在,她会如何选择呢?
郁初叹了口气,如果娘亲还在,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如果娘亲遇到这种情况,她该作何选择?
“这天底下哪还有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东西。”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口吻。
可云初楼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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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不停地下。
谭一清收起手中的天青色木质油纸伞,放在一侧,抖了抖身上泥点,迈着比往常要快许多的步子进入了云初楼大堂。
昨夜郁初从大牢里回来发了热,谷雨又是欢喜又是忧虑,一时间竟忘记通知谭一清,直到今晨悠悠睁眼,这才陡然想起,急忙派人去通知了一声。
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谷雨便在一楼瞅见了谭一清,这一瞅吓了一大跳,谭一清还是昨日的那身绯红圆领官袍,但眼前的他眉头紧蹙,眼窝深陷,额头飘着黑气,与往日里那个谦谦公子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模样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谷雨急忙迎了上去,“谭大……人,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谭一清却未接话,漆黑的瞳仁越过她看向二楼。
谷雨暗想,谭大人对她家小姐真好,不仅熬夜东奔西走,这会儿还亲自登门瞧她家小姐,心中不免又对谭一清多了几分敬意,“谭大人,小姐在二楼。”
说完又补充了几句,“小姐昨夜回来发了热,幸好及时看了郎中,服了药,睡了一觉这才好了许多。”
半响后,谷雨听到一声轻轻的“嗯”。
谭一清收回目光,额头的黑气散了不少,但仍无法掩饰疲惫,“无事就好。”恢复成素日里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
谷雨见他并没有上楼的打算,开口问道,“谭大人,您不上去看看小姐?”
“还与过去一样,唤我谭大哥便好。”一如既往和煦的笑容。
“不必了,你家小姐这两日受累了,我就不打搅了,让她好好歇息。”说罢,便转身朝着门外走。
高大坚毅的背影,衣襟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呈现出殷红色,谭一清弯腰拿起天青色油纸伞,撑开,走入大街,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谷雨的鼻子发酸。
谭大哥对小姐的这番情谊,让人动容。
倏然,寂静的大街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嚣。
风声萧萧,车马辚辚,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一队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间佩刀,乱中有序的人马踏着泥泞而来,自云初楼门口经过。
谷雨“咦”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最后面的那个人,直到人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谷雨揉了揉眼睛,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头昏眼花,所以才出现了幻觉,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谷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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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之前裴庆觉得巧合,荒谬,不可思议,那么在见到那个名唤希希的稚童后,这些全都化为了震惊,不解,以及莫名其妙。
二人步履匆匆,携着一身的凛然风雨回到小院,裴庆收回雨伞,为夏璟淮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殿下,为何不父子相认?”
夏璟淮挺身而立,思绪飘荡,看向远方,脸色俨然恢复往日肃穆。
裴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利如刀片的寒风欺上,密如细针的冷雨挥洒,粗壮苍劲的老槐树却抬头挺胸,傲然挺立,奋进全力汲取这天赐的滋润,不过一日的光景,刚冒头的嫩芽已徐徐伸展开来,铺展出指头大小的翠叶。
坚韧,沉默,一往无前,这让他想到了夏璟淮。
裴庆打小便跟在夏璟淮身边,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比任何一人都清楚自家殿下的处境,夏璟淮的生母淸嫔偶被临幸,诞下一子,便是三皇子夏璟淮,淸嫔身份低微,无家族依靠,在偌大的皇宫如同一蓬悬浮无根的浮萍。
皇宫后院,各种利益盘根错节,佳丽万千竞相争宠,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波谲云诡,稍有不慎横尸遍野。皇宫的宫墙为何是红色的,裴庆觉得那是鲜血浸染的。
纵然淸嫔长相清婉,在见惯天下明珠秀丽的皇帝眼中,也不过沧海一粟。无家族倚靠,无皇帝庇护,皇子公主众多,夏璟淮也不过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一个,但,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夏璟淮小时候经常被欺负,很多时候他忍气吞声,不想累及母亲,但有一次他差点丧命,淸嫔闻讯后,鬓发散乱,脸带泪痕,飞奔而至,在皇帝面前大喊大闹,横眉跳脚。淸嫔以前是个不争不抢温婉的性子。
自那之后,明面上收敛了很多,但私底下还会有小动作,故他打小吃了很多苦。
夏璟淮从不叫苦,也不爱笑。
“且那女人竟敢算计殿下,诞下王世子,定然要好好教训她一番!”裴庆义愤填膺。
夏璟淮收回遥望的目光,嘴角勾起,阴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