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早上那事,往日煊赫热闹的云初楼此时显得十分萧瑟,郁初被抓,大家忧心忡忡,谷雨也顾不上生意了,索性关门歇业。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谷雨有气无力,“今日云初楼不接……”一抬头,见是谭一清,眸光登时发亮,快步迎了上去。
“谭大哥!”随后目光往后扫了扫,除了跟上来的青沧,再无旁人,眸光瞬时暗了下来。
“小姐她……”其余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谭一清摇了摇头,看向谷雨,“谷雨,我有话问你,你一定要据实回答。”
关乎郁初的生死大事,谷雨又怎会隐瞒,二人去二楼的包间,谭一清见无人这才开口问询,“谷雨,除了说书人这件事,你们小姐或云初楼最近有招惹什么人吗?”
谷雨想了片刻,刚要摇头,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强势阴鸷的身影,“昨天晚上,还有两人非常可疑。”
谭一清紧盯着谷雨。
“这二人一个武夫,一个书生,那武夫腰上别着一把横刀,看上去就凶残可恶,那书生长得极俊美,眼神却吓人的紧。他们二人前来住店,我说客满了,那武夫非要住,差点打起来,得亏了我家小姐解围,这才没出乱子。”谷雨至今仍然忿忿不满,“还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吃了白食!”
“这二人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三楼雅间吧。”谷雨意识到自己弄错重点了,急忙喊人过去瞧瞧,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了,三楼哪还有什么人!
谷雨霎时跳了起来,而后又懊恼不已,若不是谭一清问,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她面如土色,眼泪滴溜溜的打转,“谭大哥,你说会不会是他们?”
谭一清又让谷雨详细复述了一遍,半响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们,若是他们,没必要在事发前转一圈,还故意引起大家注意。
泪水顺着眼角往下噗噗的掉,谷雨明知不该这样,却还是控制不住,她抹了一把眼泪,倏然想到了另一件事,“谭大哥,之前一直有人想收购云初楼。”
——
郁初披上大氅缩在角落里暖和了不少,继续思索,若真是栽赃陷害于她,定然会有什么目的,置她于死地会有什么好处呢?
权力她没有,钱她倒是不少,但想要她的钱,至于费尽心机甚至搭上一条人命把她搞进大牢吗?万一暴露,得不偿失。
那就只剩下一条了,云初楼。
除了万鹤楼的宋鸿福,还有其他人想要收购云初楼,大多数人被郁初拒绝后不再肖想,唯有一人,被拒绝后仍未放弃,在这半年内更是频繁问询,被郁初拒绝后,甚至撂下狠话,“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交出云初楼。”
刚想到这里,忽闻大片的脚步声拖沓而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郁初的隔壁,只见人影憧憧,簇拥着一人。
与她无关,郁初蹲下继续思索,下一秒,“咔嚓”一声,她所在的牢门打开,一个身高中等,高低眉,狭长脸,身穿靛蓝色长袍的青年男人走进她的牢房。
似笑不笑得意的目光瞥了她一眼,一开口得意洋洋,“郁老板,你我继续谈谈咱们的生意,如何?”
“若我不愿呢?”
来人低下头,脸色一变,怒目而视,粗厚的声音提高了几度,“郁老板,你要知道,事到如今,这门生意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郁初站起身来,瞪大了双眼,心中激起千层怒浪,“你们这是打算强买强卖!这是目无王法!”
来人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哼了一声,“说到目无王法,郁老板放任说书先生妄议朝政,事后又杀人灭口,这可是死罪。”
“这是栽赃诬陷。”
“栽不栽赃我不知道,但人证物证俱在,郁老板可是无法抵赖的。”
郁初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
“更何况,我记得郁老板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京城人多口杂的,走丢一个幼童可是常有的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郁初脸色煞白,身子有些发抖,但仍强撑着不让人察觉。
“郁老板说笑了,我这是在跟郁老板谈生意。”
“你就不怕我报官吗?”
“报官,郁老板人都在大牢里了,你觉得有人会接一个杀人犯的状告吗?”
“你……”欺人太甚,最后这句话掩埋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
“公子,谈妥了。”
——
郁初走出大牢已经日暮时分。
黑云压城,狂风呼啸,急雨倾注而下,叫人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
谷雨在云初楼大堂踱步张望,倏然,她看到了大雨中的孱弱的身影,喜出望外,急忙迎了上去,“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郁初见到谷雨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巷子里的小院内,杨卓第一时间报告,“殿下,那位郁小娘子方才出狱了。”
夏璟淮一手执扇,一手支颐,漫不经心的觑着屋外的大雨。
裴庆盯着自家殿下,暗道,“公子这是装书生装上瘾了。”
雨打在那颗恣意盘虬的老槐树上,枝丫颤动,新冒出的嫩芽被撞得东倒西歪。
“有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