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庆自知自己失言,急忙纠正,“公子,您哪来的私生子?”他四周张望了一圈,好险,幸好他们附近没人。
夏璟淮觑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哪根筋搭错了,一扭头,对上一双扑闪扑闪,冒着金光的大眼睛,以及那张稚嫩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陷入了沉思。
“小朋友,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郁云澈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歪头思考了几秒,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心想这人可真笨,还没他懂得多,他拖着奶声奶气的声音解答,“当然是从我娘肚子里冒出来的。”
说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不知道。”
裴庆:……
他抬眸看向自家殿下,向来在战场上勇猛连杀数人都不眨眼的淮王,脸色忽明忽暗,凌厉的凤眼瞪得老大,仿佛下一秒能把眼前的幼童生吞活剥。
更神奇的是,这幼童竟也不怕,仰着头,瞪着眼,攥着拳头,与他家殿下对视。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生意本就清冷的酒楼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静的可怕。
郁初躺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非要来酒楼看看,谷雨拗不过她,只得帮她梳妆打扮,包裹的像只粽子,这才放她过来。
谷雨架着她来到二楼专门为她准备的雅间,按着她坐在红木软蹋上,沏了一壶香气浓郁的桂花茶,放于榻上的案几上,这才放下心来。
郁初哭笑不得,烦郁的心情稍微消减一分,她本意是想来云初楼瞧一瞧,奈何谷雨这丫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今被谷雨按在这雅间内,跟闷在房间里没什么分别。
郁初端起桌上的白陶瓷茶杯,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她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度适宜,清香立时在口腔弥散,淤积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云初楼上,她之所以能够保全小命从大牢中走出,并非齐明道之事有了结果,而是她同意那人的要求。
将云初楼拱手让人。
她不甘,但没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没命要钱有何用,何况并非她一人的性命,那些被她当成妹妹的小丫鬟的命,她儿子郁云澈的命。
全凭她的一句话。
她不能拿这些做赌注。
她妥协了。
真没用。
谷雨出门打盆水的功夫,一推门便看到郁初坐在榻上愣神,眼眶发红,眉头皱的如同隆起的山峰,脸上一片愁云,难看的能滴出墨水。
“小姐,你没事吧,我都说不让你过来,在房间好好歇息,你偏不听。”谷雨的语气懊恼中带着几分嗔怒,用手背贴上郁初的额头。
“奇怪,热症退下去了啊。”她将手背贴到自己额头上测温,又将手背贴上郁初的额头,被郁初阻拦。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小姐,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再说自己有没有事。”
身体无事,心里有事。
郁初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娘亲!”
倏然,一记清脆响亮又熟悉的惨叫自一楼大堂传来,震荡空旷的云初楼。
这叫声明显是被人欺负了。
郁初脸色一变,手中的杯子“啪嗒”一声摔在桌上,站起身来夺门而出,关乎小少爷的事,谷雨知她无法阻拦小姐,趁着小姐迈出门的档子,拿起雕花衣架上的鹅黄色大氅,匆匆跟上去为小姐披上。
郁云澈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但调皮归调皮,却不会无故挑事欺负人。
郁初本就心中郁闷,这时儿子又被人欺负了,霎时怒火中烧,步履飞快,秀发飞扬,衣襟带风,片刻功夫,已然沿着楼梯循了过去。
脸带病容且清瘦的身子,此时却无比坚毅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