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笙拿着钥匙回了永寿宫,顺手把钥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青荷端了茶进来,看着那把钥匙想问又不敢问。
楠笙说太皇太后给的。青荷问是什么钥匙。楠笙说偏殿的。青荷的脸色变了一下,没再问了。
晚上,皇帝来了。他一眼看见桌上的钥匙,拿起来看了看,问楠笙哪来的。太皇太后给的,让臣妾去打开那间偏殿。
皇帝的喉结动了一下,问她去过了吗。楠笙说没有,等皇上一起去。皇帝看着她,放下钥匙。
但楠笙想着太皇太后说“哀家自己的身子哀家知道”,想着苏麻喇姑说“太皇太后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太皇太后还活着,她欠那个人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而楠笙等了两天,等皇帝来。他每日都来,坐一会儿,喝一碗汤,说几句话。她没说钥匙的事,他也没问。她在等一个两人都有空的时辰,他在等她开口。
今日下午,皇帝来了。他一进门,楠笙便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皇帝看着她,她看着他。
“走吧。”皇帝拿起钥匙,伸手扶她。
慈宁宫后头那间偏殿,楠笙来过一次。那时候门还锁着,苏麻喇姑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今日门还锁着,苏麻喇姑不在。皇帝拿着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楠笙咳了一声,皇帝扶着她站在门口,等霉味散了一些才走进去。
偏殿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头供着一块牌位,牌位前头放着香炉,香灰早已凉透。
楠笙走到供桌前,看清了牌位上的字。
“先妣柳氏之灵位。”
柳嬷嬷。太皇太后藏了十年的那个柳嬷嬷。
供桌旁边有一个小柜子,柜门关着,没锁。
皇帝打开柜门,里头放着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衣裳上头搁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太皇太后亲启”几个字,笔迹娟秀。
皇帝把信拿出来交给楠笙。楠笙抽出信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奴婢这辈子,不怨您。您把奴婢藏在偏殿里,给奴婢吃,给奴婢穿,陪奴婢说话。奴婢知道您为难。那个人不死,奴婢不能出去。奴婢等不到那一天了。您替奴婢多活几年。”
楠笙看完,愣了很久。皇帝接过信纸看了一遍,也沉默了很久。
“柳嬷嬷是谁?”皇帝的声音很轻。
楠笙说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伺候了她大半辈子。犯了事,本该处死。
太皇太后不忍心,把她藏在这间偏殿里,一藏就是十年。那个人不死,她不能出去。没等到那个人死,她先死了。
皇帝看着她,那个人是谁。楠笙说苏麻喇姑说那个人还在朝堂上坐着。太皇太后护了他一辈子,他也替她办了一辈子的事。皇帝没再问。把信纸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两个人站在偏殿里,谁都不说话。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供桌上的灰尘飘起来。
楠笙打了个哆嗦,皇帝把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龙涎香的味道。她拉着斗篷的边,说皇上,太皇太后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不是柳嬷嬷,是那个人。
皇帝看着她。
“她护了他一辈子,替他把所有事都扛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朝堂上,当着大官,受着万民敬仰。她一个人在宫里,扛着所有的秘密。”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热的,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个人站在偏殿里站了很久。
从慈宁宫出来,天快黑了。楠笙走在宫道上,皇帝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回到永寿宫,青荷已经铺好了床。楠笙坐在椅子上,把斗篷解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皇帝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那个人是谁?”
“朕不知道。”
“您能查到吗?”
“能。但朕不想查。”
楠笙看着他。皇帝说太皇太后不想让朕知道的事,朕不查。她老人家护了一辈子的人,朕不能替她揭开。让她带着这个秘密走,是对她的孝顺。
楠笙没再问了。
太皇太后藏了一辈子的人,她到死都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皇帝不查,她也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