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甜的。
回到永寿宫,青荷看见她手里的糖兔子,愣了一下,笑她多大了还吃这个。
楠笙没理她,把糖兔子插在桌上的笔筒里,又把木簪子和银耳环收进妆匣。
晚上,皇帝用了晚膳走了之后,楠笙在桌案上写字。虽然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认真。写完了想,皇上在养心殿批折子,她在这里写字。
她放下笔,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今天没动,还早,才两个多月。再过几个月,她就能感觉到他在里面动了。
想到自己有了孩子,就按耐不住欣喜。
过了几天后,昭妃的病好了。
消息是青心从御膳房带回来的,说昭妃娘娘今日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装,戴着赤金簪子,脸上带着笑,跟没事人一样。
青荷撇了撇嘴,说装得倒像。
楠笙没接话。昭妃不是装,是不能倒。她倒了,承乾宫就空了,法喀在宫里安插的那些眼线就白死了,顾嬷嬷就白死了。她得撑着。
今日下午,敬答应来了。她好些日子没过来了,自从上次说不做对不起楠笙的事之后,便来得少了。
不是不来,是不敢来。昭妃那边盯着,她来多了,两边都不好交代。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装,头上别几朵小花,脸上没上妆。
“姐姐,昭妃娘娘今日去慈宁宫,太皇太后留她用晚膳了。”
楠笙抬眸。太皇太后留昭妃用晚膳,这不就是说给宫里人听的。
意思是昭妃还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谁也别想踩她,太皇太后在替昭妃撑腰。
“姐姐,你说太皇太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楠笙看着她。“知道什么?”
敬答应咬了咬嘴唇。“知道昭妃娘娘是被她家里人害的。”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太皇太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昭妃体寒是法喀害的,知道顾嬷嬷是法喀害死的,知道法喀在宫里安插眼线。她知道,她只是不说。
“姐姐,昭妃娘娘会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楠笙没回答。昭妃会不会把气撒在她身上,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昭妃要撒气,她接着。
敬答应走后,青心陪着楠笙在院子散步。
太皇太后留昭妃用晚膳,是在告诉宫里人,也是在告诉昭妃。
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哀家替你撑腰,你也别闹。该忍的忍,该等的等。
晚上,皇帝来了,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法喀的事,朕让人查了。贪军饷、卖官鬻爵、强占民田,桩桩件件,够他死好几回的。”
楠笙问他什么时候动手。皇帝说快了,等证据凑齐了,一起办。
法喀倒了,钮祜禄家就倒了。钮祜禄家倒了,昭妃就什么都没了。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没孩子,没宠爱,没娘家的支持,连顾嬷嬷都死了。法喀倒了她更没了。但法喀不倒,她也是什么都没了。
夜深,楠笙想着昭妃今日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穿着大红旗装戴着赤金簪,脸上带着笑。
她走在宫道里,身后跟着彩屏。路上碰见的太监宫女都停下来给她让路,低下头,等她走过去才敢抬头。
没人知道她在承乾宫哭了多少场,没人知道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到半夜,没人知道她捧着顾嬷嬷留下的旧衣裳,闻了又闻,舍不得让人收走。
他们看见的是昭妃娘娘,不是箬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