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渴醒的。
夜里炉子烧得旺,她睡到后半夜嗓子眼直冒烟。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炉膛里透出一点红光。
她翻了个身,听见那边地铺的动静。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半夜顾修远回来了。
林知意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听了一会儿那边的呼吸声,然后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屋里静悄悄的。
林知意坐起来,下意识往地铺那边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一个豆腐块,放在椅子上。
人已经不在了。
她愣了几秒,低头看着床边的棉鞋。
被人动过,她伸脚进去一试,热烘烘的,像是被烤过。
炉子边放着个铝饭盒,饭盒上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跟刻出来似的:
“我去团部,饭热了吃,别乱跑。”
林知意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修远这人,虽然话少点,但事儿倒是做得挺细心挺全乎的。
她打开饭盒,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鸡蛋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她醒来前不久刚煮好放进去的。
林知意把鸡蛋握在手心里暖手。
她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昨天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没仔细看。现在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才把这间屋子看清楚。
屋子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张军用地图,还有一面小镜子。窗台上放着个搪瓷缸子,缸子把儿上磕掉了一块瓷。
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简单得不像个家。
林知意收回目光,低头接着吃饭。
馒头啃完了,鸡蛋剥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想:
顾修远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嫂子!嫂子你在吗?”
林知意扔了鸡蛋壳,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昨天送饭的小张,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一个圆脸盘,看着就面善;另一个瘦长脸,眼神在林知意身上来回扫,带着点打量的意思。
“嫂子!”
小张嗓门还是那么大。
“这两位嫂子说过来看看你!这是李连长家的王嫂子,这是王排长家的刘嫂子!”
圆脸盘的那个笑着往前一步。
“我王静,你和小张一样叫我王嫂子就行。昨天就听说顾连长带媳妇回来了,一直想来看看。没打扰你吧?”
林知意往旁边让了让,让人进屋。
“没有没有,嫂子们快进来坐。”
王嫂子倒是爽快,抬脚就进了屋。
那个刘嫂子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屋里就两把椅子,刘嫂子和王嫂子坐了,林知意往床边一坐。
王嫂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哎呀妹子,你这手咋冻成这样?这裂口子,看着都疼!顾连长也不晓得给你买点蛤蜊油擦擦?”
林知意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没事,不疼。”
“不疼?都裂成这样了还不疼?”
王嫂子扭头看刘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