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现自己整个人缩在顾修远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秋衣传过来,暖烘烘的,像抱着个炉子。
她愣了两秒。
昨晚她不是贴着墙根睡的吗?
怎么滚到这边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从顾修远的身上收回来,又慢慢往墙根那边挪。
顾修远的呼吸很匀,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掌心就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那一起一伏的节奏。
林知意屏住呼吸挪回墙根,背对着他躺好,心跳得飞快。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装睡,耳朵竖着听。
真是太丢人了……
她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和男人说自己睡觉很老实。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知意身后感觉到身后的顾修远翻了个身。
然后是坐起来穿衣服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往门口走,门栓被拨开,冷风灌进来又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意睁开眼,盯着墙上的影子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把棉袄披上。
没一会,顾修远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冷气,看了床上的林知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醒了?”
“嗯。”
林知意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我打了水,来洗脸。”
顾修远把壶里的水倒进搪瓷盆里。
林知意穿上衣服,把被子叠好,又把两个人的枕头摆正。
“哦,好。”
鞋顾修远帮她烤过的,鞋里还留着一点余温,林知意脚伸进去的时候还很暖和。
热水扑在脸上烫乎乎的,她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等她洗完,顾修远已经把从食堂打的饭打开了。
馒头、饺子、咸菜、玉米粥,还有一个煮鸡蛋。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个头不大,但馅很饱实。
林知意低头细嚼慢咽地吃着饺子,眼睛盯着饭盒盖子,余光却一直往对面的顾修远身上瞟。
顾修远吃饭很快三两下把馒头和玉米粥吃完,然后把那个鸡蛋给林知意剥好,站起来洗了洗手。
林知意看着碗边那个白生生的鸡蛋,愣了一秒。
顾修远洗完手,拿起帽子。
“我去团部转一圈,一会儿回来。”
“嗯,知道了。”
林知意把鸡蛋吃完,把饭盒收了,又去把昨晚晾在炉子边的湿被褥翻了翻。
被褥还没干透,摸着潮乎乎的,她又搭回椅子上继续在炉子边烤着。
刚收拾完,门被敲响了。
“小林!起了没?”
王嫂子的声音,中气十足。
林知意开门,王嫂子穿着一件,底碎花的新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小像章,头梳得油光光的,精神头十足。
她上下打量林知意一眼,目光从棉袄看到棉鞋,又从棉鞋看到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衣服真好看!走,咱俩拜年去!先给领导拜年,然后咱们串门。”
林知意应了一声,跟王嫂子往外走。
军区有“团拜”的习俗,干部们先给领导拜年,家属们互相走动。
王嫂子带着林知意,先去团级干部家坐了一会儿。团长的爱人开的门,五十来岁,圆脸,说话和和气气的。给她们抓了把花生,说“新年好,新年好”。
坐了几分钟,两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出来了。
然后开始在家属院串门。一排一排的红砖房,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对联,有的还挂了红灯笼。
王嫂子熟门熟路,哪家该进哪家坐坐就行,门儿清。每家桌上都摆着瓜子、花生、几块糖,来了人就给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