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知意就起来了。原身的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
就一身换洗衣服、一双破棉鞋。
她趁着顾家人都睡着,推开大门大步往外走。
走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那儿。
顾修远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看见她来,把烟掐了。
林知意走过去。
顾修远上下打量她一眼。
“东西呢?”
怎么连个包袱都没有?
他这些年虽然不回家,可还是按月往回寄钱的。
“我没东西。”
顾修远又转弯一想,周桂芬什么德行,他叹了口气,打开车门。
“上车吧。”
林知意爬上副驾驶,车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座位上铺着一件旧军大衣,还带着温度。
顾修远绕到另一边,跳上车,动引擎。
卡车刚启动,后面传来尖叫声。
“站住!你给我站住!”
周桂芬披着衣服追出来,身后跟着顾立洋。
她跑到车前,拍着车门。
“林招弟!你给我下来!你个白眼狼!我养你九年,你就这么走了?!”
林知意看着她,没动。
周桂芬又去拍顾修远那边的车窗。
“顾修远!你个扫把星!你敢带她走,我就去部队告你!告你抢人媳妇!”
周桂芬的骂声又尖又利,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有人从来探头张望。
住在隔壁的王奶奶实在听不下去,扶着门框叹气道:
“桂芬啊,少说两句吧!修远好歹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就算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这么多年……”
话一出口,王奶奶自知失言,赶紧住了嘴。
一旁的顾立洋和顾父都愣住了。
周桂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骂街声戛然而止。
顾修远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林知意坐在副驾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骤然清晰了。
顾修远摇下车窗看着她,那眼神冷得周桂芬往后退了一步。
“告我?那正好。顺便问问部队,当年林家那三百块钱、五亩地、三间房,该不该还。”
顾修远不再管她,直接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卡车缓缓驶离。
林知意从后视镜里看到周桂芬站在雪地里跳脚骂街,顾立洋在旁边拉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旁边已经聚拢了三五个早起或看热闹的村民。
几个婶子的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啧,瞧周桂芬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修远是她仇人呢!”
“嗐,又不是才知道!那孩子打小就不受待见,干活最多,吃穿最差。我早就觉着不对,哪儿有亲妈这么对儿子的?”
“嘘……小点声!我婆婆说过,修远好像不是她亲生的!说是老顾头当年从外面抱回来的,具体咋回事谁也不清楚……”
“怪不得!你看她对立洋那是捧在心尖上,对修远……唉。”
外面的声音渐渐被风雪和引擎声吞没。
过了很久,顾修远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