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一世的情况比刚刚还要糟糕的多,乔楚生一个人对一群人,白幼宁告诉他,他挨了好几刀,可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力,他不敢想
直到现在,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乔楚生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垚愣了一下:“什么?”
“蒋志卿找你的事。”乔楚生的声音很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你早就知道他要来,对吧?”
路垚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场鸿门宴,可不想让乔楚生卷进来,上一世那人为了他挨了那么多刀,这一世他不想再让他犯险。
更何况蒋志卿背后还有他父亲的因素,他不想让他再经历这些烦心事,可他还是出现了。
路垚没有回答乔楚生的问题,他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掠过,在那张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然后问了回去:“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楚生回头看了一眼过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恰好我回巡捕房的时候,阿斗跟我说你从巡捕房调了两个人,让他们去和平饭店附近守着,如果不见你出来就回去通知我。”
他没等路垚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早些天我就让人盯着蒋志卿,恰好是今晚他在和平饭店订了包房,两个人,恰好你今天调了人来这里。路垚,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路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蒋志卿背后是广州那边的人,他想带我走,说是为国效力,其实就是看中了我在剑桥的那些人脉和学问,何况有我父亲的命令在,他不敢真把我怎么样,至少不敢伤我。”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虽然你背后有乔家,有白家,可我不想牵扯的这样大,将我个人的问题导致军阀之间的战乱。而且,我怕你会受伤,我不想你因为我惹上麻烦”
乔楚生沉默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外滩的灯火渐行渐远,法租界的街道在夜色里静静展开。两旁的梧桐树交错成荫,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铺成细细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乔楚生才开口:“所以你就一个人去?”
“你调了两个人,让他们在外面守着,是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能回去报信?”他侧过头,看了路垚一眼,“路垚,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没来得及回去告诉我,你真的被带走,那我那我会怎么样?”
乔楚生现在一想这种结果还是一阵后怕,他不敢想如果路垚真的被带走,他可能真的会疯。
乔楚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能置身事外吗?”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不夜城的微弱喧嚣。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三土。”乔楚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如果你今天真的被带走,你记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蒋志卿背后是军阀,可我乔楚生也毫不畏惧,我乔家也并非软弱无能,他敢动你,我就敢动他,你以为我怕惹麻烦?”
路垚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老乔,可我真的怕你受伤。”
他垂下眼,不再看乔楚生,声音低下去:“刚才那个人抽出刀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受伤的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能说是上一世:“我怕你出事。”他说,声音很轻,“特别怕。”
乔楚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路垚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指尖上,落在他抿紧的唇线上。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乔楚生突然靠了过来,给了路垚一个拥抱:“我说过,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呢,没人能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只要你不想,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起身,目光对上路垚的双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下次有事,不管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会担心。”
路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乔楚生身体转回去,重新发动了车子。
若有所感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驶入法租界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色里静静伫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在两人之间。
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刚刚那个怀抱的温度还残留在身上,那样让人心安。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楼里,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拉出两道时而交叠的影子。
道过晚安后二人各自回到房间,路垚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是对是错,他想起车上乔楚生眼底的坚定,其实他也很怕,怕自己会再一次与那人分离,但比起这些,他更怕他陷入危险。
他想就算这一世牺牲他的自由,如果能换他一世安稳,那也是值得的,毕竟上一世他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如果他不走,那他家里绝不会善罢甘休,可如果这一世从一开始就没有冲突,加上乔楚生的家世,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