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林之舟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林之樾抽风似的往自己脸上来了力道不小的一巴掌。
“你发疯啊?”他赶忙拉住他的手,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脸:“我和你一起回家,你脸上带着个新鲜的巴掌印,你让我怎么跟爸妈解释?”
“跟你没关系。”林之樾下意识撇清,却突然又想到,他就是今晚自己所有不幸开始的始作俑者,又愤愤地抬起头来,幽怨地看着林之舟:“不,和你有关系。”
“说的什么东西。”
林之舟只当他又是旧病发作,看到自己在外面吃喝玩乐,而他成日被严加管束,心里面又不平衡起来。他一直把林之樾当小孩儿,小孩儿嘛,给他想要的东西,哄哄总能好。林之舟没把林之樾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躺回靠背上重新看向窗外。
“差不多行了啊,下个月给你也换辆车,就这个,行吗?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自己挑好发我也成。”
“我是切下来还能单独活的蚯蚓?一有事儿就换车,放在车库里积不完的灰,每次还连带着我又被他们念好半天,明明是你非要”
“诶,行了,可以了,打住,好吗?”
被捏得变形的嘴和金鱼相似,林之舟冲林之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明明是他最不爱听的念叨,却没能影响他难得的好心情继续延续。情场得意,他正在兴头上,林之樾的不满和抱怨全都被他划分进撒娇的范畴,看弟弟越看越可爱,林之舟甚至又笑了起来,不管林之樾惊恐的神情,撒开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大半夜的,我累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还是一点没减淡:“回家以后爸妈问你什么,你就如实说就行。你来接我,他们总不会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如实说,林之樾重新发动车,看着林之舟面带满足的睡颜,忍不住冷哼出声。要真是如他所言如实说,当年那块被跪磨损的搓衣板,还有那条从花园树上新鲜折断下来的树枝,又要在本该退休的年纪被祭出来当扒皮抽筋的工具了,不止他,还有自己也得一起被连坐,到时候谁也跑不掉,两人一起被打死。
于是开到车库时,林之樾没急着叫醒林之舟跟他一起下车进门。他心里藏不住事儿,一有点什么立马挂脸,根本禁不起一点拷问,林之樾看着车库外头庭院里的亮光,一个劲儿的转移注意力,想让自己忘掉那堪称惊悚片的几眼。深呼吸不管用,掐大腿也不管用,林之樾心慌得不行,抬手摸到胸口时,隔着衣料,碰到了里面那个折叠起来的小方块。
被他贴身放着的东西已经染上点同样的香气,林之樾将它在手心重新展开,在一片模糊之中把眼神艰难聚焦在那串数字和紧跟其下的姓名上。林之舟睡得香甜,没半点自己转醒的趋势,他看一眼他哥,摸出手机来点开微信,将那个号码输入进去,点下搜索。
林之樾最先注意到的,是江遇文那个很特别的头像。他没急着申请好友,先点开了大图,一支口红,还有一瓶香水,色调光影和摆放看起来像是品牌拍摄的春季新品广告,配着包装上的粉色,显得整个画面都很清新。林之樾放大看了眼,发现那个品牌自己也认识,林之舟送给过自己几瓶香氛,似乎也来源于它,只不过是男款,设计颜色都不如这个好看。
“yuwen?”林之樾从头像退出,看着那串拼音拼成的名字不小心念出了声:“遇文?”
“什么语文?”
林之舟突然出声,吓得林之樾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落。他把手机连带纸条一起草草塞回衣服里,看着睡眼惺忪的人说没什么,到家了,赶紧下车回去睡。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林疆不在客厅,只剩下一个同阿姨坐在一起看电视,等他们回家的温嫦,见他们进门,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二人穿着模样,什么也没说。
“妈,我们回来了。”
林之舟头也不抬,整个人都睡得发懵,拎着外套就往楼上跑,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响,踩得林之樾一肚子火,他倒是走了,留下他去收拾一地烂摊子。他站在原地,看着阿姨很有眼色地起身往厨房走去,自己紧接着到温嫦身边落座,字正腔圆地喊了声“妈”。
“嗯。”温嫦只动了动手指头,不经意地轻点侧脸脸颊,语气波澜不惊:“晚上和你哥,你俩干嘛去了?”
“没干嘛,哥在外头吃饭,喝了点酒,就让我去开车跟他一起回家住。”
“他喝多了?”温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刚才看见,走路都有点晃。”
“没有,回来的路上在车里睡了一觉,估计还没醒。”
他硬着头皮作答,感觉照这样继续进行下去,马上就要问到在哪儿吃的饭,和谁吃的饭的地步,林之樾还没编好合适的答案,打算就从头到尾装无辜,只要扛过去今晚,她也就不会再跟林之舟去翻旧账,懒得管他了。
“嗯,让他睡吧。等会儿你上去的时候看一眼,如果没脱衣服,就拉他起来先洗个澡,要不然明早一身都臭。”
“啊,行。”
林之樾用余光偷瞥母亲大人,不相信她会就这么草草结束问话。阿姨从厨房出来,给他递来一盘橘子苹果拼盘,林之樾抱着盘子忐忑地啃橘子肉,总觉得平静之后来的不可能是晴天,而是更猛烈的暴风雨。
“樾樾。”温嫦终于侧过身来看他,两个字就把林之樾心里那点不安一下子喊得扩散:“妈妈记得,你们应该就是这学期毕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