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同树皮的衰老肌肤不复光泽,蓝色双眸灰蒙蒙的早已看不太清,可她周围依旧是那股和蜂蜜浆果一般的香甜气息。
火龙看着人类躺在床上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夜,直至她停止了呼吸。火龙眨了眨眼,一滴不会被蒸发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水珠从眼眶中滚落,而后火龙展翼飞向天空。
火龙没日没夜地追着太阳、月亮,他飞过了山川海河、沙漠雪地,飞啊飞,整个大陆都能听见火龙的悲切的哭嚎,而火龙却再也没听到过那个人类呼唤他的声音。
梦里的情绪被带入现实,帕特里克带着泪水挣扎着醒来,一睁眼看见的便是那个人类关切的神色。她靠近过来,踮起脚伸出手吃力地抚摸着他吻部的鳞片,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帕特里克哭得更伤心了,整条龙哭到打嗝,又气又羞的背过身去,身后的尾巴却随着心底的想法将人类圈进胸前,用双翼轻拢着牢牢护住,动作轻柔到像对待脆弱的稀世珍宝,感受着她那弱小却平稳的心跳,渐渐止住了抽噎,却依旧不愿放开。
低头一看,人类已经睡着了,帕特里克被吓到心脏停跳一瞬,用吻部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平缓的呼吸声后,心脏才继续跳动,与她一同沉睡。
浆果与蜂蜜的味道从小小的、柔软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经过火龙身上的热度烘出别样的甜香;神明们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围绕在火龙身旁,从双翼拢起的缝隙中得以看见一抹暌违已久的时间之神的模样。
虫鸣、鸮叫、潺潺水流与柔和微风,明月与星辰、大地与天空,一起在这个夏夜,注视着人类与火龙的重逢。
我们终将重逢。
第二天,梅莉比帕特里克醒得早,火堆早已熄灭,昨夜弄好的食物在晚上不知道被哪个吃了去,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她在附近找了些能入口的新鲜莓果,回来后看见帕特里克还在睡,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呓。
梅莉凑近去听,手还放在火龙胸前的鳞片上安抚着。
“……梅、梅莉…梅莉……”
梅莉听见帕特里克在喃喃自己的名字,手上动作一顿,眼神滑过他全身的鳞片,最后着重在双翼的位置停留片刻后,她跪坐在地,额头抵在火龙胸腹的鳞片上,轻声低语:“火龙火龙慢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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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醒来后依旧不爱和梅莉说话,还总是冲她甩尾巴,可梅莉不和他计较也不和他吵上两句又觉得浑身不得劲,总觉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时候她应该用手里的法杖给自己来一棍子。
一人一龙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进了城。
塞恩斯和利维在上一个城中就与梅莉分别。塞恩斯是遇见了同时期的水龙,他们约定一起去海边看看,梅莉得知这一消息后将一捧施展了魔法的永生金盏菊托付给了塞恩斯。
“如果你在海边遇见了一条有着黑曜石一般的尾巴,名为卡洛斯的人鱼,请你将这束花转交给他,并告诉他我现在很好。”
塞恩斯轻笑,将花藏在的胸腹的鳞片下:“好的,我一定会送到的。”
利维则是在那找到了一份送信的工作,这些事本有专门的妖精去送,但只能在白天送些简单轻巧的信纸、羽毛、鲜花等,若是想在夜晚或者送些重一点的东西便不行了,利维则很好的填补了这份空缺,他也因为这份工作结识了很多朋友,并没有因为他魔族的身份而歧视、伤害他。
临行那天,利维站在城门内对城门外的梅莉深深鞠了一躬,挥了挥手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现在我想留在这里了,梅莉小姐。”
微风吹起梅莉的金发,她将发丝挽在耳后莞尔一笑,由衷地为利维感到高兴:“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利维。”
利维的尾巴高高翘起,漆黑的长角兴奋到颤抖:“您也是,梅莉小姐,祝您一路顺风。”
所以梅莉和帕特里克一起踏上了旅途——大概吧……
帕特里克不会让梅莉乘坐在自己的背上载着她飞行,只会跟在身后不远处偷偷注视着她,捕猎的时候会消失一会儿,一到入夜就飞回到梅莉身边,但始终不拿正眼瞧她,一直用尾巴对着她,却会在入睡的时候用尾巴小心翼翼地把她卷入怀中,将她揽到胸前用双翼死死遮住,只露出一条用于透气的缝隙。
名为时空的河流开始汇聚,梅莉有时会双目放空盯着某一个方向发呆很长一段时间,这时候帕特里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会来到她身边半步不离的守候着。
离王都越来越近的某一天,一人一龙遇见了一支由兽人组成的佣兵小队,其中一名猫形兽人手腕戴着皮质的护腕,尾巴半翘,头顶的双耳时时刻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在闻到突然出现在周围的气味,她耸动深粉色的鼻子,直勾勾地朝梅莉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脸部两侧的胡须抖动,双肋起起伏伏,兽人的尾巴高高翘起缓慢摇动,似是闻到了感兴趣的、熟悉的气味,等看见梅莉从树影后走出,她飞速扑了上去。
“梅莉!”丽兹猛地一扑,将梅莉扑倒在地,毛茸茸的脑袋重重的蹭着她的下巴,恨不得将整只猫都贴上去,从喉间发出呼噜声,“梅莉,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你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喵,我还和道格两兄弟打了架,而且我打赢了喵!他们都说不记得你了,可我还记得,我都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
丽兹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委屈,再到最后的号啕大哭,她将脑袋埋在梅莉的怀里,嗅闻着她那时隔多年未曾相逢的怀念气息,心跳声是如此的真切熟悉,那些在圣学院的玫瑰花从下小憩的岁月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