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过完,林安镇的喧闹终于沉淀下来。
姜雪宁站在院中,正收拾节后散落的物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回头时,正撞见齐旻逆光站在院门处。
姜雪宁:"“齐旻?”"
他没有应声,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那双平日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底,却有什么在底下缓缓涌动。
姜雪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头,笑道:
姜雪宁:"“怎么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话音落定,齐旻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步,一步步朝她走近。
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齐旻:"“宁宁,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姜雪宁:"“辞行?你要走了?”"
齐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刻进骨血里。
齐旻:"“来这里有些时日了,尘事缠身,该回去了。”"
姜雪宁沉默片刻,认真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询问:
姜雪宁:"“那…你什么时候走?”"
齐旻:"“今夜。”"
姜雪宁:"“这样急?”"
姜雪宁:"“好歹吃过晚饭再走,我去灶房给你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很快就好…”"
齐旻:"“不必了。”"
齐旻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丝极淡、极涩的笑意,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酸楚。
齐旻:"“再留下去,我怕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姜雪宁怔了一瞬,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却被他目光定在原地。
他笑着说舍不得,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她不敢细看。
姜雪宁:"“那你路上小心。”"
姜雪宁:"“等你办完了手头的事,有空了,随时再来林安镇,这里永远都欢迎你。”"
姜雪宁说得无比真诚,眼底满是纯粹的善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齐旻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头一软,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忽然上前一步,不等姜雪宁反应,便轻轻将她拥入了怀中。
那是一个极轻的拥抱,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几乎感觉不到力道。
可又极重,重得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积攒了许久的眷恋、不舍与无奈都在这一瞬间溃不成军。
齐旻:"“宁宁,谢谢你。”"
姜雪宁:"“谢我什么?”"
姜雪宁轻声问,语气有些茫然。
齐旻没有立刻回答。
那句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姜雪宁下意识想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始终松松地环着,没有半分强迫,像是环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到了极点,让她狠不下心挣脱。
姜雪宁:"“齐旻,你…”"
齐旻:"“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