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是被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湿重、模糊,隔着层厚厚的雾,在耳畔浮浮沉沉。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那副重若千斤的眼皮。
入目是熏黑的房梁,几串干瘪的红辣椒与蒜辫悬在梁上,借着窗棂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在炕头投下晃悠悠的淡影。
身下是硌人的土炕,盖着的粗布被子打了好几块补丁,却洗得白。
外面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姜雪宁,你长本事了啊!”
“我养你一个人都费劲巴拉的呢,你现在又给我带回来一个累赘!”
谢征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现在倒好,还捡一个回来!”
姜雪宁:"“娘~”"
一道少女的声音骤然响起,软糯清甜,尾音拖得微微上翘,裹着点撒娇的意味。
姜雪宁:"“我瞧着他实在可怜嘛。”"
姜雪宁:"“人都埋在雪堆里了,我要是不管,他真得冻死。”"
“别叫我娘!”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叫娘!”
姜雪宁:"“好好好,婉娘,婉娘。”"
姜雪宁立刻改口,语调却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对这种训斥早就习以为常。
姜雪宁:"“您别气坏身子,过几日长玉的猪肉铺要重开,我去给她搭把手,到时候就能挣工钱了。”"
姜雪宁:"“您放心,我不白吃白喝,我能挣钱养家。”"
“樊家那丫头?”
姜雪宁:"“嗯。”"
姜雪宁:"“长玉说,铺子刚开张缺人手,让我去帮衬,给我开正经工钱呢。”"
“她爹娘刚走,她一个人撑得起那铺子?”
姜雪宁:"“所以才要人去帮忙嘛。”"
姜雪宁:"“婉娘,您先别操心这个了。”"
姜雪宁:"“我从陈娘子那儿挑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炖了红烧肉,这会儿该烂乎了。”"
姜雪宁:"“您先去吃饭,我去瞧瞧那捡来的人醒了没。”"
“你一—”
那被唤作婉娘的女人似乎被噎住了,半响没说出话来。
谢征听着,唇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的争执声渐渐小了,隐约听见碗筷碰撞的响动,再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征立刻闭上眼,呼吸放得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