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是一夜里最凉的时候。
窗纸泛着青灰色的光,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烛芯蜷在烛台上。
床帐低垂,隐约能看见帐内两道交叠的轮廓。
苏昌河醒了。
他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谢永儿睡得很沉,呼吸匀长,眉目舒展,全然不知身边人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该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
苏昌河轻手轻脚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生怕哪一下重了,就把人惊醒。
谢永儿动了动,他立刻僵住,直到她又沉沉睡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每回在她这儿,都得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来的时候要趁夜,走的时候要赶在天亮之前,连多待一会儿都不敢。
好像他是什么奸夫似的,趁着人家丈夫不在,偷偷摸摸来相会。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苏昌河自己都被气笑了。
他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落了个吻,这才起身,推开房门,走入微凉的晨光里。
然后他看见了苏暮雨。
天色还未大亮,天边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白,院中的树影还是墨色的,沉沉地压在地上。
苏暮雨就站在那树影里,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昌河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但这些念头最终汇成两个字:
糟糕。
太糟糕了。
比糟糕还要糟糕一万倍。
苏昌河:"“好巧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巧?天还没亮,你从人家姑娘房里出来,跟人说“好巧”?你当这是街上偶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