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冷了几分:“出去!”
内侍再不敢言,慌乱奔出,她将小门阖上,走至元霜身旁,元霜瑟瑟抖,不敢看她,只低低啜泣:“公主……妾错了……求公主饶命。”
她顿了顿,眼前女子脊背不着寸物,骨骼清晰,她忽觉面颊稍显温热,不忍与慌乱交织,犹疑间,蹲在了元霜跟前,自那人手中扯过衣物,轻轻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元霜始终不敢动作,胸前空荡,却不敢以手去挡。
谢婪垂眉,语气轻轻:“你把……衣服穿上。”
元霜怔了怔,无有动作,谢婪移开目光,似乎此行是极大的不敬,侧道:“我不看你……你先穿上。”
元霜这才悄悄抬,两行泪衔挂在她的脸颊上,让一向沉稳的女子显得委屈而不堪,她忍着泪,极快地穿好衣裳,又伸手将凌乱的丝抚平,才又跪在谢婪跟前。
“好了么?”谢婪问。
元霜道:“好了。”
谢婪默了默,耳根微热散去,这才移回目光,对方始终低,惶惶不安,她垂目看了看,心中略觉不忍,起身至一旁矮凳上坐下,才问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穿衣裳,她本想这样问一句,但看元霜战战兢兢模样,想来是不合时宜之言,便没有追问下去。
元霜沉默不言,半晌,挤出一句:“……妾有罪,请公主责罚。”
谢婪垂眉,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罚你,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怕我罚你。”顿了顿,她又道,“看着我,不要骗我。”
元霜惊惶未散,犹疑间,还是抬望向眼前人,自谢婪不见任何愠怒之色,她才略觉安心,又耻于开口将这样的话说给一个孩子听,不免目光游移,满面通红。
谢婪轻叹一声,再度问:“我答应你不罚你了,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元霜紧紧闭目,似认命一般,艰难开口:“我与他……在做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谢婪不解:“何谓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元霜双手微微颤抖,睁开双目,静静望向谢婪:“倘若一男一女生了情意,便会想要做那样的事……是谓交合,新婚夫妇、情人交合之后,女子便会受孕,诞下子嗣。”
谢婪闻言,低目看了看元霜腹部,疑惑问道:“你会有他的孩子么?”
元霜一愣,陡然失笑,却觉此刻不是该笑的时机,又惶恐收敛,向谢婪一拜,摇:“他没有那东西,我自然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他只是用手……”
话至一般,元霜又停住,此话还是不该说得太多。
“哦……”谢婪听不大懂,想了想,问她,“你对他有情?”
元霜愣了愣,蹙眉似在思考,良久,她回答:“……不算有情,只是深宫幽幽,妾心无处依托,才做出了此等事,公主,后宫女子千万,大多身不由己,至二十五放出,已是芳华凋敝,妾知妾为帝王所有,不该做出这样扰乱宫闱之事,恳请公主开恩,饶妾一命。”
她再度深深叩,惶惑不安,那句“无处依托”,触及谢婪心中隐痛,由此生出不忍心情,所谓深宫,困住的又岂是元霜这一名宫人呢?
谢婪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的事,我不大懂,但你对我的照顾,我看在眼中,不会对你处罚,只是听你所言,扰乱宫闱乃是大罪,他不能再留在庆春殿内,此后,你只留在我身边,可好?”
倘若元霜可以将内侍视作慰藉,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够成为这命女子的一处依托,或许困于深宫令她生出同病相怜之心,她本能地想要把这人留下,以为对方或许会因为相同的处境,而对她付出真心,不似谢柔远,不似皇后,只是真心对她。
她并未将这些话告知眼前这人,只是在元霜感激涕零的拜谢声中,扶起了对方,她想,或许在这宫中,有一个人是能够理解她的。
而后她去求见皇后,请将王内侍调离,并不言明其中缘由,只是说他照顾不周,自己不想再见他。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关切询问她庆春殿内一切可安好,她垂轻轻笑了笑:“很好,有人照顾我。”
皇后微有怔愣,那是她第一次,在这名心思深沉的孩子身上看到一丝缘于真心的笑容。
自此之后,她无比亲近元霜,而元霜待她亦千万分关切,她没有母亲,不曾尝过在母亲膝下的日子,离开谢柔远,夜间总是稍显寂寞,她总是让元霜守在她床榻前,看着自己入睡,又或者让元霜给她念一些白日所学的诗文。
尽管元霜并不识得许多字,但教元霜认字,也成为了她的短暂快乐,元霜是她的姐姐,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友人,她可以做元霜的依托。
这令她感到满足与愉悦,也获得安宁与快慰。
但这样的是日同样没能持续太久,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谢柔远总是不肯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