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济公带领孙道全、胡秀章离开小月屯后,一路风尘仆仆,朝着白水湖的方向前行。道路之上,时而阳光明媚,暖风轻拂,路旁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出阵阵清香;时而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身上生疼。但他们毫不在意,依旧坚定地迈着步伐。
这天,他们走到了萧山县的地面。抬眼望去,前方大道旁边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子,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像一把把巨大的绿伞,为过往的行人提供了一片清凉的栖息之所。
就在这树林边,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歇息。其中一位是文生公子打扮,头戴一顶翠蓝色的文生巾,那双飘秀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是两条灵动的蓝色丝带在翩翩起舞。身上穿着一件同样翠蓝色的文生氅,质地柔软光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丝绦,脚蹬一双厚底竹履鞋,显得格外整洁利落。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白脸膛,眉清目秀,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俊品人物的风范。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老者,作家人的打扮。头上戴着一顶青截帽,身上穿着一件青铜氅,历经岁月的洗礼,已经有些破旧。他大概五十多岁,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花白的胡须在胸前微微颤动,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和尚济公远远地瞧见了这两人,心中一动,立刻对孙道全、胡秀章说道:“你们二人头前走,先往白水湖那边去,在那边等着我,咱们不见不散。”孙道全有些疑惑地问道:“师父,您上哪去啊?”济公神秘地一笑,说道:“我办点事,随后就到,你们只管先去便是。”说完,这两人便头前走了。
济公则踢踏踢踏地朝着树林走去。他那一双破旧的鞋子踩在地上,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一独特的乐章。走到那文生公子近前,济公双手合十,冲他打了一个问讯,道:“施主请了。”
书中交代,这位文生公子不是别人,乃是罗汉爷的亲表兄,奉父命出来寻找表弟李修缘。此人姓王名全,乃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原本济公自幼年时节,父亲就为他定下了亲事,定的是刘家庄刘百万的女儿刘素素。这位姑娘自落胎起,便是胎里素,一点荤腥都不沾。自济公离家之后,偏巧姑娘父母双亡,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便跟着舅舅董员外家住着。董员外的女儿,又是王安士的儿媳妇,乃是亲上做亲。如今姑娘刘素素也长大了,董员外便催王安士找他外甥李修缘,找回来好把姑娘婚嫁。可王安士也不知外甥李修缘去了哪里,人嘴两张皮,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李修缘是自己走的,有说是王安士把外甥逼走的。
这天,王安士把自己孩儿王全叫过来,说道:“儿啊,你同家人李福,出去找你表弟李修缘。多带些黄金,少带些白银,暗藏些珠宝。一天找着,一天回来;两天找着,两天回来;一年找着,一年回来;十年找着,十年回来。找不着,不许回来。”王员外这么做,也是怕人家说把外甥逼走了。
王全谨遵父命,带着老管家李福,出离了家乡,在各处寻找表弟。他们所过州府县城,必定张贴告白,雇人打听访问。可得到的消息都是模棱两可,有说李修缘出了家的,也不知道实在下落。
今天,王全同李福走在这萧山县地面,一路的奔波劳累让他们倍感疲惫。王全长叹一声,说道:“哎呀,老管家,你我主仆这一出来,在外面风餐露宿,找不着我表弟,我与你何时才能回去?我也实在累了。”李福连忙安慰道:“公子爷不必着急,凡事自有定数。你我歇息歇息再走。”
说着话,他们来到了大柳林子,就地而坐。李福把褫套放在地下,所谓褫套,此处便是装银钱的东西,可以背、挎在身上。两人正坐在那里喘口气,济公便来到了近前,开口问道:“施主贵姓呀?”王全抬起头,回答道:“我姓王。”
和尚又明知故问:“施主贵处?”王全说道:“我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氏。”和尚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我也是台州府天台县人,咱们还是乡亲呢。施主有钱施舍,给我和尚几个钱喝壶酒呗。”
王全心地善良,心想一个出家人,这又何妨,便伸手抓了两把钱,递给和尚。和尚把钱接过来,皱着眉头说道:“施主给两把钱与我,我倒难为了。这点钱喝酒使不了,吃一顿饭又不够。施主要给,就给我一顿饭钱吧。”
王全觉得和尚说得也有道理,便又给和尚掏了两把钱。和尚接过钱,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说道:“施主给这钱,倒叫我力难。”王全疑惑地问道:“怎么给你钱倒叫你为了难?”
和尚解释道:“不是别的,喝酒吃饭使不了,赎件衣裳又不够。施主行好行到了底,再给我点钱,我凑着弄一件衣裳。”王全心想,一两吊钱不算什么,只当施舍在庙里头了,便当时又给和尚换出两大把钱,递了过去。
和尚接过钱,依然不满足,说道:“施主给我这些钱,更叫我为难了。吃饭赎衣裳倒够了,可回家盘费又没有。”王全还没来得及答话,老管家李福可就不愿意了,他瞪大眼睛,气呼呼地说道:“和尚你别不知自爱,给你钱倒叫你为难了,你还有够没有?你真是瞧见好说话的人了。”
和尚却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说道:“我和尚不要白钱,我和尚专会相面,我送你一相。我看施主印堂暗,此地不可久待,听我和尚良言相劝,赶紧起身,这叫趋吉避凶之法。听与不听,任凭施主,我和尚要走了。”说完,和尚踢踏踢踏,脚步踉跄,一溜歪斜地竟自去了。
和尚走后,老管家李福一脸不满,对王全说道:“公子爷,你老人家不用信服他。这个大道边,什么事都有。你说是念书的,他就跟你讲论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说是练武的,他就能讲弓刀石马步箭;你说是山南的,他也是山南的;你说是海北的,他就是海北的。反正他说是乡亲,无非是诓钱套事。公子爷你老人家没出过外,外头什么事都许遇见。”
王全却比较豁达,说道:“他一个出家人,给他一两吊钱,不算什么。你我不拘于什么,省点就有了。”主仆二人,坐在那里说了半天话。
这时,李福突然觉得肚腹一阵疼痛,他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说道:“公子爷你老人家看着东西,我要走动走动。”王全关切地说道:“你去罢。”
李福一瞧,南边有一片苇子,郁郁葱葱的,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他便朝着那片苇塘走去,准备出恭。王全则坐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福出完了恭,由苇塘走了出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蓝包袱,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神情。王全连忙问道:“哪里的包裹?”李福说道:“公子爷你看,我方才出恭捡来的。”
王全一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你趁早照旧给人家搁回去。要是有钱人,本人丢的,丢得起,尚不要紧,要是替人办事,或者是还人家的,咱们拿了走,人家就有性命之忧。”
李福却有些犹豫,说道:“我打开瞧瞧是什么,再搁回去。”说着话,他便把包袱打开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脸色煞白,原来里面是一颗血淋淋的少妇人头。
王全也大吃一惊,急忙说道:“你快送回去!”然而,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见由正北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十几位公差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他们一个个身着公服,手持铁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凶狠。
一瞧见王全和李福,为的公差便大声喝道:“这可活该,你们杀了人,还在这里看人头呢,找没找着碰上了。”说完,赶过来“哗啦”一抖铁链,就把王全、李福锁上了。
李福急忙解释道:“这人头是我检的。”官人却毫不理会,说道:“那可不行,到衙门去说罢。”当时,不容分说,拉着王全、李福,朝着萧山县衙门赶去。
一路上,王全和李福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王全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焦虑和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出来寻找表弟,却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李福则气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真是冤枉啊,我们怎么就成了杀人犯了。”
而此时,在另一边,孙二虎与许景魁之间的借贷纠纷,也在暗中涌动着另一股风云。
孙二虎,平日里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他时常听闻许景魁有些钱财,便动起了歪心思。这一天,孙二虎又来到了许景魁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许先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您看能不能再借我些钱?”
许景魁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说道:“孙二虎,你之前借的钱还没还呢,怎么又来借?”孙二虎连忙说道:“许先生,您放心,这次我保证很快就还。您看,我叔伯哥哥死了,我劝我嫂子改嫁,她家里有三万银子家产呢。她带一万走,分给各族一万,我还能得一万呢,到时候我肯定把钱还给您。”
许景魁听了,心中一动,他想到自己媳妇死了,若是能娶了孙二虎的嫂子,那三万银子家产岂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于是,他便说道:“那行吧,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去劝你嫂子。”
孙二虎见许景魁答应了,心中暗喜,连忙说道:“许先生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好。”从那以后,孙二虎便仗着这件事,时常去找许景魁借钱。
然而,孙二虎的嫂子孙康氏是个贞洁烈女,她坚决不同意改嫁。孙二虎每次去劝说,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孙二虎见此路不通,心中十分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