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县城的十字街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边一家小酒馆,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醉仙楼三个字,在日头下泛着陈旧的光。酒馆门口的槐树下,摆着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几个闲汉正围坐在一处,就着劣酒高声谈笑。
这时,只见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捂着胸口,脚步踉跄地走到酒馆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布短打,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此人正是小玄坛周瑞,在常山县地面颇有些名气,平日里最是爱交朋友,此时却一脸病容,显得格外憔悴。
周大哥!几个坐在桌边的闲汉瞧见他,纷纷起身招呼,您这身子骨怎么成这样了?前儿个还见您生龙活虎的,这是咋啦?
周瑞摆了摆手,在一张空凳子上坐下,长叹一声道:唉,别提了!前些日子追那乾坤盗鼠华云龙,中了那贼子余党的暗算,被石子打中胸口,吐了好几口血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惊呼道,那华云龙可是个狠角色,听说在临安府做了不少大案子,连秦相府的玉镯凤冠都敢偷!
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过话茬:可不是嘛!我表舅在临安当差,说那贼子武艺高强,手段毒辣,官府悬赏一千二百两银子捉拿他呢!
周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这贼子着实可恶!我周瑞在常山县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等哪天让我撞见他,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正说着,酒馆的布帘一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来。这人穿着一件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牛皮带,上面插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红布条。他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狡黠。此人正是那乾坤盗鼠华云龙!
华云龙本在酒馆里喝酒,听外面人谈论自己,心中暗笑。此时见周瑞坐在门口,便想戏弄他一番。他故意放重脚步,从周瑞面前走过,嘴里还哼着小调。
周瑞正自愤懑,忽见一人从面前经过,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好贼子!你往哪里走!说着,猛地站起身来,却因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声,险些跌倒。
酒馆里的闲汉们见状,纷纷围了过来。这时,只见街角转出两个差人来,一个是柴元禄,一个是杜振英。这二人都是临安太守衙门的马快,奉了堂谕来捉拿华云龙的。
柴元禄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此时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喝道:呔!那华云龙休走!我二人由临安而来,专为拿你!你在临安犯下多少案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杜振英则是个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刀,他冷笑一声道:华云龙,你还想让我们费事么?跟我们走一趟吧!
华云龙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二位倒是尽职尽责啊!不错,我就是华云龙。你们二位就这么一说要拿我,我倒愿意跟你走,只是我有一个朋友,他不答应。
柴元禄眉头一皱,喝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华云龙哈哈一笑,指了指柴元禄和杜振英,又指了指自己:远在千里,近在目前!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来。
柴元禄见状,怒喝道:好贼子!你敢拒捕么?
华云龙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两个人有什么能为!你要赢得我手中这口刀,我就跟你去打官司!
柴、杜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从腰间抽出铁尺来。柴元禄大喝一声:好!你我比并比并!说着,挥动铁尺,照着华云龙的头顶就打。
华云龙身形一闪,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短刀一挥,朝着柴元禄的手臂划去。杜振英见状,急忙从侧面攻来,铁尺直取华云龙的腰眼。
三人顿时在酒馆门口战作一团。只见华云龙手中短刀上下翻飞,如同一条银蛇,时而刺向柴元禄的胸口,时而砍向杜振英的手臂。柴、杜二人虽然武艺不弱,但面对华云龙这般高手,却也显得有些吃力。
柴元禄心中暗恨:这贼子果然武艺高强,怪不得在临安做案杀人,盗了玉镯凤冠。今天要不是我两个人,就死在贼人之手了!
正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听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我来了!我下不去,要摔死!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酒馆对面的药铺冲天招牌上,站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这和尚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衣,袖口和领口都磨得白,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他头很长,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不少油泥,看上去邋遢至极。
这和尚正是济公。他此时站在招牌上,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大众都抬头看着,有人惊呼道:了不得,和尚要摔死!
书中交代,这济公打哪里来?原来他在五仙山凌霄观,给陆通、孔贵医了病,叫这两人走了之后,便来找华云龙。他到了东跨院,见屋中病了个老道刘妙通。这刘妙通乃是凌霄观的观主,平日里修持不辍,不知怎的却染上了重病。
济公见他病得厉害,便从怀中掏出几粒丹药来,喂他服下。不多时,刘妙通便觉得浑身舒畅,病已好了大半。济公便对他说:你且在此看庙,我自去常山县走一遭。说罢,便离开了凌霄观,径直往常山县而来。
这一日,济公来到常山县十字街,正见柴、杜二班头与华云龙动手。他见华云龙武艺高强,柴、杜二人有些招架不住,便想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使了个验法,身子一纵,便上了冲天招牌。
此时,柴元禄见济公站在招牌上,急忙喊道:师父快下来拿贼!
济公在上面摇头晃脑地道:我也不要命了,我就往下跳!
大众闻言,纷纷惊呼:和尚定要摔死了!
谁知济公往下一落,脚离地还有二尺时,却突然停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托着他一般。大众见状,都惊叹道:这个和尚真怪!
柴元禄一瞧,急忙喊道:师父快念咒拿贼!
济公挠了挠头,苦着脸道:我把咒脑袋忘了!
华云龙此时见济公如此怪异,心中也有些怵。他见济公站在招牌上不下来,便想趁机逃走。他瞅准一个空子,猛地往房上一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