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带着柴元禄、杜振英、雷世远、马安杰四位班头,一行五人悠悠荡荡地来到了如意巷路东。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大门矗立眼前,朱红色的大门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闪烁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这户人家的不凡。
济公停下脚步,眯缝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要办案,就在此地。柴头、杜头你们二位在门缝北边站着,雷头、马头你们二位在门缝南边站着。”
四位班头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疑惑。柴元禄挠了挠头,问道:“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呀?让我们隔着门缝站着,这能办什么案呢?”
济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说道:“你们四位别问那么多,隔着门,由门缝往里吹气,就把贼吹出来。”
四人听了,心中虽半信半疑,但也不敢不信济公的话。毕竟,这一路上济公的种种神奇表现,早已让他们对这位疯疯癫癫的和尚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他们只好听从和尚的吩咐,走上前去,柴元禄和杜振英站在门缝北边,雷世远和马安杰站在门缝南边。
柴元禄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着门缝用力吹去,只觉一股气流冲进大门。紧接着,杜振英、雷世远、马安杰也依次吹气。吹完之后,四人同时用手用力拍门,齐声喊道:“开门来!开门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此时,大门里面的门房里,有两个二爷正准备睡觉。这二人一个叫张福,一个叫李贵,平日里在这杨府中也算得上是有些体面的下人。张福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外面的拍门声和喊叫声惊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道:“李贵,你瞧瞧去,这大半夜的,是谁在敲门呢?”
李贵这人素来胆子最小,听到张福让他去开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福哥,要不还是你去吧,我这心里直毛。”
张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那出息样,不就是开个门嘛,能有什么事?快点去,别磨蹭了。”
李贵无奈,只好点上一支白蜡,战战兢兢地拿着蜡烛走到门边。他小心翼翼地捻着蜡烛,刚要凑近门缝往里瞧,突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那蜡烛“呼”的一下就灭了。李贵只觉眼前一黑,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都竖了起来。他顾不上许多,转身拨头就走,一边跑一边喊:“福哥,不好啦!黑古隆洞,毛毛轰轰鬼吹风啊!”
张福在屋里听到李贵的喊声,心中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怎么了?你慢慢说,到底看到什么了?”
李贵气喘吁吁地跑回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福哥,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感觉一阵冷风,蜡烛也灭了,肯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正说话间,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嚷嚷声:“开门!开门!”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大门震倒一般。张福和李贵吓得面如土色,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去开门。
就在这时,杨府的主人杨再田从里面走了出来。这杨再田原本姓杨名再田,原任做过四川成都府正堂。因丁母忧,回家守制。他为人正直,学识渊博,在当地也算是一位有名的人物。
今天,杨再田正在书房中看书,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皱了眉头,放下手中的书,对身边的童子说道:“你去看看外面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闹?”
童子答应一声,拿起一盏灯笼,匆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童子回来禀报说:“老爷,外面有几个官人,一直在敲门,还喊着让开门呢。”
杨再田心中疑惑,说道:“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官人来呢?你随我出去看看。”说着,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童子走出书房,来到大门口。
此时,济公早已隐在一旁蹲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赵太守赵凤山站在门口,看到大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人。只见此人头戴青四榜方巾,身穿蓝袍,腰系丝绦,篆底官靴,面如三秋古月,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显得十分威严。
赵太守一见此人,心中一喜,赶奔上前,拱手说道:“原来是大哥,此时尚未睡觉?”
杨再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说道:“什么人敢跟我呼兄唤弟?你可知这是何等失礼之举?”
赵太守连忙说道:“小弟赵凤山,莫非兄长就不认识了?”
原来,这二人本来自幼同窗,又系同年,平日里关系十分要好,可谓是知己相交。只是今日赵太守这般打扮,又是在黑夜之中,杨再田一时没瞧出来,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听赵太守一说名字,杨再田这才恍然大悟,说道:“贤弟,拿着你堂堂的……怎么扮做这个样子?岂不失了官体,自讨下流。再说要被御史言官知道,定必奏参。你身为朝廷命官,应当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如此装扮成何体统?”
赵凤山苦笑着说道:“兄台有所不知,只因秦相府失去五铜、凤冠,有灵隐寺济公长老拿住贼人刘昌,审问出盗玉镯的贼人叫华云龙、王通,故此叫我改扮出来拿贼。这也是为了办案需要,不得已而为之啊。”
杨再田一听,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说道:“贤弟,你我乃念书之人,怎么也信服这攻乎异端,怪力乱神之事?那和尚妖言惑众,岂能相信?你身为官员,应当以正道行事,怎能依靠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来办案呢?”
赵凤山说道:“兄长不要如是,济公跟着我来办案,他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但确实有神奇之处。这一路上,多亏了济公相助,才能顺利找到一些线索。”
这时,一直蹲在一旁的济公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道:“赵太守,咱们在他这里歇歇坐坐再走可否?”
赵太守连忙说道:“小弟我欲在兄这里歇息,叫我这几个人就在门房等候。”
杨再田虽然心中对济公有些不满,但碍于赵太守的面子,也不好拒绝,只好说道:“请!”
二人说着话往里走,济公则像个跟屁虫一样,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走进杨府,只见院中北上房暗五明三,东西各有配房,建筑十分精美。那房屋的飞檐斗拱,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透出一股古朴的气息。
和尚也不客气,绕过头里,大摇大摆地走进上房,一屁股坐在上的椅子上。杨再田一看,心中大大不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暗自嘀咕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这和尚连身体都不顾,如此行为,实在是有失体统。”但他心中虽不悦,却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众人进来落座后,赵太守一拍脑袋,说道:“我也忘了给你们二位引见。”
杨再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引见,我已知道了。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济公长老吧。”
说着,他吩咐家人倒茶。这时,济公却突然说道:“不用倒茶罢,摆酒!”
杨再田故作未闻,仿佛没听到济公的话一般,转头问赵太守:“贤弟,你说拿住的刘昌,审出来的贼人,是哪里的人?”
济公在一旁又大声说道:“摆酒呀!”
赵太守把秦相府的事,详细地述说了一遍。济公在一旁不停地插嘴:“摆酒呀!”
二人这里谈话,和尚一连说了十几声。赵太守实在忍不住了,摸了摸肚子,说道:“兄长,小弟也饿了,有什么吃的?预备点。”
杨再田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方才和尚说,我已听见了,只因舍间酒菜不齐,不敢奉敬。既是贤弟饿了,来人,预备酒菜。”
不一会儿,一句话的工夫,酒菜便摆上了桌。和尚也不客气,拿起酒壶就斟酒,一边斟酒一边说道:“咱们一见如故,不要拘束。”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