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苏北山之妻赵氏夫人,正同使女仆妇在屋中闲谈,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气氛温馨而闲适。众人正聊得兴起,只听外面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大家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外面火光冲天,那火舌肆意地舔舐着夜空,将黑暗瞬间撕开。尤其是那些花盆架和挑拓槐树上,俱有火光闪烁,映照得周围一片通红,仿佛是一片火海降临到了人间。
仆妇丫环们见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她们还是壮着胆子过去一看,现确实是火。好在火势并不大,仆妇丫环们用手一格,那小火苗便轻易地被扑灭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惊恐却难以消散。
书中交代,原来是圣手白狼陈亮使的调虎离山计。陈亮见众人被火引到了外面,心中暗喜,觉得时机已到。他自己由房上轻巧地下来,身体如同鬼魅一般轻盈,落地时没有出一丝声响。然后滴溜一转身,进到屋中。只见屋中极其幽雅,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挑山对联,山水人物画得栩栩如生,工笔写意尽显画家的功底,花卉翎毛也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要从画中飞出来一般。顺前檐一张湘妃竹的床,挂着床株但帐,那床帐轻薄如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透着一股朦胧的美感。地下桌椅条凳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摆着古玩应用物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散着古朴的气息。
陈亮正在屋中好奇地观看,听外面婆子丫环们七嘴八舌地说:“这必是福儿、禄儿两个孩儿淘气,弄的这火。”说罢,众人便往屋中直奔而来。陈亮心中一惊,自己正在这屋中,要是被众人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他急中生巧,一撩床伸,像一只灵活的老鼠一样,迅地钻在床底下隐藏起来。众人进来后,只顾着查看火势和周围的情况,也没有注意到屋中还藏着人。
众人方才落座,正准备继续闲谈,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那脚步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人正朝着这屋中走来。众人的脸色又变得紧张起来,不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又会生什么事情。
秋香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一紧,连忙探出身子问道:“什么人?”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家人得福。秋香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什么事?”
得福赶忙回答道:“员外爷回来了,同着和尚。这位和尚,也不在书房坐着,也不在客厅坐,要到太太屋里来坐着。员外说,赶紧叫太太躲避躲避。”秋香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员外为何会有这样的要求。
太太一听,心里顿时有些不悦,赶紧叫丫环把屋中收拾收拾。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员外太不对,外头有客厅,又有书房,为什么卧室里让和尚进来?这成何体统!”太太越想越觉得员外的做法不妥,但碍于情面,又不好拒绝。
正在思想间,外面得禄又急匆匆地进来说:“太太快走,员外已然同和尚进来。”太太心中一惊,顾不上许多,赶紧躲出去。丫环们手忙脚乱,尚未将屋子收拾停妥。
只听外面员外热情地说道:“师父请你老人家来到我家,就如同你老人家自己俗家一样,不可拘束,愿意哪屋里坐都可以。”陈亮在屋中床底下藏着,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想:“恶霸地往家里让和尚,也没好和尚,必是花和尚。这和尚来者不善啊!”
外面济公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又充满豪放,说道:“没有好和尚?我怕你等急了,早来约会了。”苏北山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心中暗忖:“好呀,和尚跑到我媳妇屋里,拿约会来了。”他赶忙说道:“师傅你老人家醉了。”
和尚却一本正经地说:“没醉。”说着就往里走。陈亮一听,大吃一惊,来者非别,正是西湖灵隐寺济公长老。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心想:“济公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还是说,这苏北山家中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引得济公前来?”陈亮在床底下,眼睛紧紧盯着外面,身体微微颤抖,既紧张又好奇,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事情。
济公自从打陈亮走后,施施然回到云兰镇梁员外家中。此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阳光洒在庭院的花草上,却驱散不了梁员外心头的担忧。梁员外一见到济公,便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焦急地说道:“圣僧来了,我这里甚不放心呐!自从夜内你追贼出去,便不见回来。我派了家人各处寻你,寻了大半夜都没个踪影,你老人家上哪去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济公双手背后,神色从容,微微一笑说道:“我到五仙山祥云观瞧了瞧,那座庙烧了个冰消瓦解,片瓦无存,尺木未剩。那老道张妙兴妄图害我,结果作茧自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真是罪有应得。”
梁员外听闻祥云观被烧,心中暗自咋舌,但眼下更关心济公的安危,赶忙吩咐家人摆酒。不一会儿,酒席便已备好,酒菜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梁员外陪着济公喝着酒,一边喝一边关切地问道:“师父你从哪来?外面带着都是什么人?”
济公放下酒杯,将自己在城隍山被老尼姑清贞所请,到余杭县寻找高国泰的缘由,以及带着苏禄、冯顺一路寻找,最终找到高国泰并要回临安的经过,从头至尾,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那绘声绘色的讲述,仿佛将梁员外也带到了寻找高国泰的旅途之中。
梁员外听后,感慨地说道:“原来圣僧去找高国泰,他可是我通家之好啊。他父在日,与我乃是金兰之好,我们当年意气相投,结拜为异姓兄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那时你尚年幼,提起这话,有十数年的光景了。后来你父亲去世,你也年幼,也没给我送信,因此就断绝往来。不想这几年不见你,落得一穷如洗。方才我听圣僧提起你的名字,我才知道是你。”
梁员外说着,站起身来,高声叫道:“来人呐,快把高国泰请进来。”不多时,高国泰便进到里面。他穿着一身朴素但干净的衣裳,虽历经贫苦,但眉宇间仍透着一股书生的儒雅气质。梁员外让高国泰落座,满脸温和地说道:“高国泰,你家中从前的事情,你可知道?”
高国泰恭敬地站起身来,向梁员外和济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我略知一二。”
梁员外微微点头,回忆着往昔,缓缓说道:“你父亲名叫高文华,乃是余杭县的孝廉,当年他饱读诗书,为人正直,名声极好。我等乃是金兰之好,那时你尚年幼,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娃娃,提起这话,有十数年的光景了。后来你父亲去世,你也年幼,也没给我送信,因此就断绝往来。不想这几年不见你,落得一穷如洗。方才我听圣僧提起你的名字,我才知道是你。没想到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如今竟经历了这么多苦难。”
高国泰一听,脑海中灵光一闪,曾记得当初母亲也提过梁员外,他心中一动,赶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原来是老伯父,小侄男有礼。当年我听我娘亲提过你老人家,只因家道寒难,生活艰难,每日为生计奔波,不能应酬亲友,也没能常常给伯父请安,还望伯父恕罪。”
梁员外看着高国泰,眼中满是感慨,说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现在你兄弟梁士元,正在用功读书,也少个人指教他。你也不必到余杭县去,我把你家眷们接来,你同你兄弟读书,一同用功。等大比之年,你二人一同下场,说不定能双双高中,光宗耀祖。”
高国泰听后,心中十分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伯父,小侄谨遵伯父安排。”
济公在一旁开口说道:“梁员外,我和尚要化你的缘。”
梁员外赶忙说道:“圣僧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照办。”
济公双手合十,不紧不慢地说:“你花几百两银,把祥云观烧的地基买回来,把刘妙通叫来,给他五百两银,叫他回古天山。你把祥云观仍然修盖起来,改为祥云庵,把城隍山老尼姑清贞连高国泰的家眷接来,叫他们住,这段事算我和尚化你的缘。要不然,老道张妙兴也得讹你几千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