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社第九号包间的窗半开着,微风拂动竹帘,室内茶香清淡。
“许先生今天怎么特地挑了这么个地方见面?”
徐寅初端起白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便是军统奉天站的站长徐寅初,坐镇东北,手握生杀大权。
他面容儒雅,眼角的细纹笑起来时显得颇为亲切。
可一旦收起笑意,那双深邃的眼中便透出寒意,足以让面对他的人脊背凉。
许忠义不紧不慢地为自己也斟上一杯茶,笑着应道:“还不是图个清静,免得被闲人搅扰。”
徐寅初一愣:“闲人?”
许忠义说道:
“就是那位齐公子。听说他最近常向站里行动队借人,正经事不干,整日盯我的梢。”
“从培训班到山城总部,我俩就一直不对付,纯粹是私怨。”
顿了顿,许忠义又解释道:
“这儿是会员制,我是棋社的大股东。”
“您不按铃,绝不会有人进来。”
徐寅初听罢,面上掠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神情也放松了些许。
他知道,以许忠义目前的身份。
想请动自己这样地位仅次于李维恭的人物,本是极难的事。
更别提能这样对坐饮茶、气氛轻松。
但世事难料。
谁让许忠义是个知晓先机的“穿越者”呢?
徐寅初平生冷静克制,唯一的软肋便是幼子小天。
那孩子先天不足,患上怪病,国内大夫束手无策,唯有西洋顶尖医疗团队或许有一线希望。
然而请洋医生和用进口药,样样需要硬通货:美金、金条。
纵是军统站长,在这事上也绕不开金钱的门槛。
许忠义正是看准这点,一出手便请来米国的专家团队专程赴奉天诊治。
随后又悄悄给徐夫人递上一笔丰厚的“应急款”,名义暂借,实则相赠。
徐寅初得知后,心中感念,甚至主动邀他至家宴,欲亲手烹制拿手菜款待。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许忠义却将见面地点定在了这间棋社。
说有正事商议,且能缓解军统站眼下经费短缺,连薪饷都难以出的困局。
于公于私,徐寅初都无法拒绝。
“许科长,犬子的事多亏你费心,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日后定要常来家中坐坐。”
徐寅初言辞恳切,稍顿又道:
“既然不是外人,有话不妨直说。”
“若在我职权范围内能相助的,定不推辞。”
他心知许忠义如此费力铺路,必有所图。
换作平常,这类接近他多半冷淡处之。
可这一次对方给的实在太多,又恰是雪中送炭。
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愿意行个方便。
许忠义笑容谦和:
“徐站长言重。”
“我主要是敬重您在抗战时期的卓绝功绩,想交您这个朋友。”
“日后同在东北任职,彼此也好照应。”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推至对方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徐寅初接过,细细阅罢,瞳孔骤然一缩,惊愕地抬头:
“一年……三十万美金?”
这数目在当时简直是天文数字,饶是他见过不少场面,此刻也心头震动。
许忠义语气平稳:
“这只是您个人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