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看着萧凡敬酒时,不仅双手捧杯,身体前倾躬身,目光微微一愣。
在酒店的应酬场合中,这样放低姿态敬酒并不稀奇,可放在萧凡这个故意漏打卡、不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任何同事油水的倔强人身上——这份刻意摆出的礼数,就显得格外有分量。
她知道,这是萧凡能表达的最大诚意。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玩笑的语气里带着认真:“忽然想起来请我?是闲得慌,还是想找个酒伴?”
“孙经理,我知道那张考勤卡,还有工牌上的模糊职务,都是你在帮我。”
萧凡坐回卡座,坦诚道:“虽然我不喜欢当这个部长,但你这份好意,我还是铭记在心,所以想请你吃个便饭,表达一下心意。”
孙静看着萧凡,意有所指地问道:“你是不喜欢当这个部长?还是不喜欢嘉年华这个地方?”
萧凡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走进酒店就感觉别扭。”
孙静没有再急于说话,而是拿起酒瓶,又给两个酒杯满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可是真正能出人头地的却屈指可数,知道为什么吗?”
萧凡眼神里有些茫然,“我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山村,初中都没有毕业。来到东莞这花花世界,看什么都新鲜,同时也有点懵。论见识,我还不如这里的服务员。”
他停顿了片刻,带着自嘲的口吻,接着说道:
“像我这样的‘泥腿子’,目前能混个温饱就是万幸,哪还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大道理哦。”
“滑头,其实你什么都懂,而且野心还不小,只是故意装傻充愣,隐藏锋芒。”
孙静笑着指了指萧凡,继续道:
“要想出人头地,除了能力,更需要机遇,张董虽未必是伯乐,但他现在看重你,这对于底层人来说,或许就是个机会。我知道你看不起这里逢迎算计的那一套,所以心里别扭。但你现在还没有站稳脚跟。”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舞台上扭动腰肢的女歌手,声音低沉了些许:
“虚与委蛇也是一门生存的技能,先让自己沉淀下来,等羽翼丰满,再去考虑别的事。现在一味地由着性子,除了给自己添堵,没半点好处。”
萧凡低下头,盯着啤酒杯中细密的气泡,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孙静这是善意的忠告,可想起酒店里的钱色交易,还有那些公关小姐精致妆容背后的辛酸血泪,感觉在这里上班,就是在助纣为虐,心里就堵得慌。
他选择留下来,一大半原因是为了黎美娟,但这样的心思,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黎美娟本人。
孙静看到他沉默起来,知道他不愿意深聊这样的话题。
她迟疑片刻,不着痕迹地话锋一转,故作闲聊地问道:“你在桥头村的樱花制衣厂有什么朋友吗?”
萧凡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迅调整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静看着他故作平静的神情,嘴角浮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
“不久前,我在樱花制衣厂门口看到你张望找人,后来还跟着两男两女去了工业区的‘好再来’餐馆,躲在一个角落里站了好久。后来,你又路过樱花制衣厂,明明瞧见我,却没有上前打招呼,这一点我应该感谢你。”
萧凡与唐芳的关系,主要是长辈们的意思,彼此之间连手都没有牵过,根本谈不上有多少感情,而且现在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