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带你进宫的?”江絮看着神情桀骜的妹妹,突然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江翎慢慢走过去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自然是圣上派人带我进宫的。”说起来这几年还没这几日进宫的机会来的多。
江絮看了琴心一眼,走过在她身侧坐下:“不用怕,你是无心之失,圣上知道你的为人不会为难你的。”
“看来二姐都已经想好了,”江翎突然变的咄咄逼人,“可是万一圣上就是怪罪呢,太后会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吗?”
江絮盯着她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江翎露出这副神情,字字句句问的她哑口无言。从小到大,她都是天真的,甚至她一句话反复说上好几遍她也理解不了她真正的用意。
“三妹到底想说什么?”
江翎突然起身,打量凝视,居高临下道:“太后放心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江翎!”她突然大叫一声,痛心疾首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你姐姐,若圣上真的怪罪,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罚吗?”
江翎面不改色,冷笑道:“难道不是太后娘娘故意为之。李书颜一开始并没有想到,全靠娘娘在临走时反复提起。”
“刚才回去之后我可是特意打听过,这事别人都只知道个大概,像娘娘这样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应该没几个吧。”
“太后娘娘就算被困在宫里也是神通广大,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利用我去做这些,难道你就能如此肯定圣上不会怪罪与我,还是说你已经全然不在乎我这个妹妹了?”
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江絮突然怒不可遏:“你平日做出那副样子,竟全是装疯卖傻?”
“不然呢,”江翎眼神不屑,“我除了装傻卖痴,做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来,还能怎么办?或者说像你一样,做出一副端庄大度的柔善样去接近她?日日守着这个空中楼阁,妄想一步登天。”
她看着这个姐姐突然笑起来,“那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就像从前赵有思嘲笑我,连宫中宴会都轮不上号的人…”
“所以太后尽管放心,这一切全是我的主意,跟你全无关系,你愿意在这里呆着,那就一直呆着吧,自欺欺人的呆着吧!”
“但是我不愿意,我本来看她还算顺眼,但是知道她是女子之后,知道圣上心里有她,把她当宝贝一般,我就开始看她不顺眼!”
江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你”
“是,这有什么奇怪的”江翎自嘲一笑,“我们是同父同母的骨肉,性格相似,喜好相当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吗?更何况日日对着那样一个人,我还能看的上谁?”
“不过,姐姐,你不是早就看穿我的心意了吗?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
落幕
江絮自小被人恭维,到今日方知这些伎俩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不能见光的心思突然被扒开摊在面前,江絮牙齿咯咯作响,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江翎是这样,贺孤玄是如此,就连她自己…
她突然笑了起来,枉她自诩自以为是这么多年,竟连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也看不透!
阳光从紧闭的缝隙里撒向殿内。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江翎渐渐不耐烦起来,把茶盏重重摔回案几上,猛的起身看向一旁两人。
江絮跟琴心一站一坐,从昨晚开始一直维持这个动作,她嗤笑一声去拍门。
“砰砰砰砰…”
门外分明有人影晃动,却始终无人应答,江翎先是拍门,继而捶打,最后急了眼,抬脚便往门上踹去。
“娘娘请回,圣上有令,您暂时不能外出。”语气不容置喙。
一国太后,为了这点小事被像犯人一样看管起来。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后此刻一动不动,她说不上是替江家难过多一些,还是替这个姐姐悲哀多一些。
“你费尽心思,不惜让自己染上恶臭去为难别人,难道看不明白,他心里根本没有你。”这一刻,竟有奇异的快感闪过。从小她就被拉来跟江絮做对比,再大一些,每个人看到她不是摇头就是感叹她命好,可以坐享其成。
可是现在,那个名满长安,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江絮跟她一样是个可怜人。
“江翎,”江絮看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妹妹,她说的话字字正中她心口,可是她不信,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日头渐渐偏西,夜幕在次降临,钝刀子最磨人,她们已经在此一天一夜。
终于,殿门发出一声轻响,来人面色冷峻带着夜色推门进来,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她们心口。
贺孤玄冷冷的扫过两人,好一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因为他父皇的偏爱,他从来对她礼遇。宫里的女子有点心思本没什么,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竟差点害死了她!
江翎突然满腔酸涩,这个人影响了她整个人生,上半生因为他,她活的繁花似锦,下半生更是因为他,她受尽嘲笑,如履薄冰。
这种日子她已经受够了,这一刻她突然不想这么过下去:“那些话是我说的,跟太后娘娘没有关系。”
贺孤玄缓缓看向她:“你?”
江翎仰着头:“没错,是我。”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江絮。
江翎凝望着这张跟记忆中渐渐重合的脸,他的目光永远掠过她,从前是江絮,现在是李书颜…
她突然释怀,突然不顾一切的豁出去,起身直视他:“因为我嫉妒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为什么就能轻飘飘的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