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我们,快躲起来,”他大喝一声制止准备帮忙的张通海。
眼见甲板上再无一人,他猛地提气,足尖轻点,纵身上了桅杆。松手的瞬间,仿佛轻若无物,轻飘飘的朝后荡去。
被带到这等高度,李书颜视线骤然开阔。眼尖的瞥见远处黑衣人挟了一人在腋下,飞快的往前掠去。她声音发颤,指着黑衣人遁去方向惊声大叫:“她……她被抓走了!”
十二抬眼,只来得及看到远去的背影,他这才想到刚才情急之下竟把赵有思丢下了!
十二眉头紧锁,沉声道:“他们早有准备,就算我追上去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只有一个人,难免顾此失彼,眼下能保住一个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实际上不用追,他们已经追了过来,底下一群黑衣人不停的在货船上来回跳跃。
“阴魂不散!”十二环顾四周,刚才自己一声大喊,原本热闹的码头鸦雀无声。他们两人就格外显眼,他深吸一口气,无奈跃进一侧山林。
林间应该才下过雨,树叶上的水珠蓄的满满当当。十二挟着她穿行期间,水珠又大又冷,淋得两人满天满脸都是。更有冷风呼呼,不停刮过她耳侧。
李书颜被他抗在肩头,瑟缩了一下又一下,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已经不辨东南西北,只知道他们蹿进了南麗山一带。
脚步渐缓,喘气声越来越急,十二扶着树干平稳呼吸。
“放我下来吧,应该跑的够远了!”李书颜冷的指节僵硬,差点失去知觉。
十二避开脚下枝叶,找了快大石头把人放下。“只要过了今日,他们便不会再来。”
今日正是祭奠陆氏的日子,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就好。”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刺激了。
“我们要从哪边下山,”李书颜抬头,黑云阴沉沉的压着。没有太阳就不辨方位,连大致的时辰也不知。
“这个倒不难,”十二走在前头,“仔细观察树木,向阳的一面枝叶会茂密些。”
“原来是这样。”李书颜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管有他带路,可林间湿滑,她一个没留神,还是“噗嗤”一声踩进了烂泥坑。
十二闻声回头,只见短短几步路,她的裙摆已经脏污不堪,沾满泥浆。他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干脆把人扛起来走。
“哗啦!”一群鸟雀惊飞而起,扑棱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
紧接着,另一侧又有鸟雀冲天而起。
李书颜猛地抬头,心跳加快,压低声音道:“难道他们追上来了?”
十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突然脸色骤变,一把扯开她的裙角,动作迅速,李书颜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抗在了肩头。
动作粗鲁带起无数水滴,劈头盖脸砸来。李书颜后颈微凉,缩着脖子躲避,却突然感觉到十二身形一僵,整个人绷的紧紧的。
“怎么了?”她勉强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干,只见林间黑影重重,正缓缓向他们逼近。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十二的衣袍:“是……是你!”
他不是被赵王调走了吗?
赵文良五指攥紧又松开,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他早就调查清楚,就是这罪魁祸首,害得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面无表情道:“公子,四小姐那头可有四小姐踪迹?”
公子?李书颜艰难扭头,赵云祈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悬着的心骤然松懈,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是总归不是敌人。李书颜示意十二把她放下来,顾不上满身狼狈急急道:“今日赵姑娘确实跟我一同在渡口下船,可是……”
十二接道:”她被人劫走了,最大的可能是带往陆氏祖坟附近。”
赵云祈神色不变,沉默了许久,久到李书颜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他却突然抬眸,直直朝她看来,两人视线骤然相撞。
矛盾?复杂?这是什么眼神?她略有些不自在,迟疑着开口:“赵公子?”
赵云祈像是如梦初醒,对着赵文良沉声道:“速去,照顾好她。”
奇怪?赵云祁不是一向最紧张赵有思安危吗?今日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为什么要吩咐赵文良去做,那他自己又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赵云祁已经转向她,语气平静的近乎冷漠:“我负责送你回去见他!”
李书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贺孤玄今日脱不开身才派了他来寻。赵有思危在旦夕,他却不得不耗在此处,难怪刚才会用那种眼神瞧她。
李书颜轻咳一声:“有劳赵公子。”
赵云祈没再看她一眼,只是命人走在前头替她扫平路上的障碍。
山脚下这片水田里稻穗低垂,一片金黄。村民用泥巴临时围起来,作蓄水之用的泥池已经弃之不用。
池底满是泥浆杂草,此刻薛铮头身上掩着草屑就匍匐在这一处凹陷的泥坑里。
从他得知贺孤玄要带薛氏族人南下血祭开始,他就开始日夜难寐,明知道是陷进,还是义无反顾。
直到一个月前,潜伏在宫中的探子传回消息,称贺孤玄为了救一女子,她曾有幸见到薛青柏。更是言之凿凿:若是有人接应,想要救回薛青柏不是难事!
最重要的是那女子已经在洛阳下船,如此天赐良机,誓死追随薛青柏的旧部自然不会放过。可惜洛阳城中突袭,竟功亏一篑!
他们的人一路追踪,最后锁定了一艘货船。
靠岸后,却从船舱里出来两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