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岳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沉声道:“臣,定不负圣上所托,必护李姑娘平安抵达临安。”
表完忠心,他知道两人必定有话要说,又极有眼色地退至门外。
屋内,李书颜勉强编了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让她自己打理,她只会这一个发式,不毛躁就已经算手艺上乘了。
身上换了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裙,也不知底下人是从哪儿找来的,衬得她整个人黯淡无光。再加上脖子上的纱布,活像个受人虐待的小丫鬟。
事实上,她正是要扮作小丫头,护送小少爷去临安访亲。
贺孤玄见她扭头左看看,右看看,手上甩着两根辫子出来,忍俊不禁道:“阿颜穿什么都好看。”
李书颜闻言抬头,表情是一言难尽。他是不是眼睛不好使,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怎么这么看着朕?”他上前替她解开脖子上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只剩几条深褐色的细线,离远些就看不出来,缠着这个反倒惹眼。
李书颜安静的看着他动作,他手上沾了药摸在颈侧凉凉的,她瑟缩了一下。
“好了,”贺孤玄收回手,“涂了这次应该不用再涂,晚上记得不要沐浴。”
昨晚才跟他表明心迹,今日却要分别。
“朕不能陪你一起,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李书颜视线望进他眼里,轻轻点头,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我知道,这条路我从前来来回回许多次,不会有什么事。”平日里她哪能带这么多护卫上路。这次足足有二十余人不说,还个个是禁军中的佼佼者。
她倒不怎么担心自身安危,谁会对她下手?
“去吧,临安见。”再舍不得也得放她下船,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透了。
李书颜“嗯”了声,抬头扫了他一眼,见再没多么要说,转身准备出门。
还没走两步,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臂来,猛的把她拽了回去,紧紧搂住。
李书颜嘴角上扬,双手吊上他脖颈飞快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立马推开他。
李书颜嘴角漾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说的一本正经:“我真的要走了,听说码头附近的客栈生意异常红火,去晚了要露宿街头。”
贺孤玄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门口。
程岳见她出来,微微躬身:“姑娘,我们这就走吧。”
“好。”李书颜应了一声,想到什么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贺孤玄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唇上。这都是从哪听来的,他会让她露宿街头?
李书颜跟着宫人一同下船,走了好一段路,此刻终于混进人群。因为御船停靠的缘故,连带着附近的码头都热闹非凡。
程岳替她隔开人流,边走边说:“这一路要委屈姑娘,扮作小丫头了。”
这个刚才已经知晓,不然她也不会找来这身衣衫换上。
“我们今晚先在附近留宿,等到明日天一亮再启程。客栈已经派人提前定好,我们现在就去客栈。”
人多嘈杂,李书颜大声应好。
洛阳位于洛河与黄河交汇处,不单水路畅通,更是西行。此处商客云集,酒肆林立。
随处可见胡须卷曲,衣饰各异的胡商。
李书颜要去的的客栈位于西市附近。左右两侧都是酒肆食铺,入夜之后,这里异常热闹。
有当街做生意的香料客,也有操着一口蹩脚官话的波斯人在售卖宝石。
沿途走来,迎客的胡女十指染着艳丽的丹蔻,不停的向他们兜售手里的酒水。
“可遇不可求的三勒浆,青麦酒,应有尽有,公子要不要来上一壶,保准喝完飘飘欲仙。”出口却是字正腔圆的官话,李书颜瞪大眼睛边走边回头。
基本上每家酒肆都是如此,门口站着揽客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
程岳扯了扯嘴角:“这些女子是当地人为了揽客假扮的。”
“此地往来商旅众多,或许就有摇摆不定的客人被她们吸引,用这种方式揽客最直接也最有效。”
咒骂
洛阳的官员早早得知圣驾停靠的消息,珍宝古玩物价飞涨,胡商蜂拥而至。
张通海就是其中佼佼者,仅这次就赚的盆满钵满。他面上隐有得色,只是今晚紧蹙着眉,满脸嫌弃的瞥过头。这几个舞姬不知道哪寻来的,一股怪味。
他提着美酒,示意侍女把矮桌搬到露台上。
“没有啊?”王肃吸了吸鼻子,姓张的就爱瞎讲究,不过他还是跟了出来。屋里舞姬面面相觑,他给了个眼神,舞姬媚眼如丝,立马跟了出来,却只往姓张的身旁挤去。
简直了!王肃深吸一口气盘腿在绒毯上坐下,还是正是要紧:“让张兄久候,两日前收到张兄来信我就马不停蹄的赶来赴约,不知道那女子现在在何处?”
“王兄辛苦,我也刚到,来!”说着也不管他动作,俯身过去轻碰一下他手中酒杯,接着一仰头,直接倒进嘴里。
王肃哈哈一笑:“小事,这次等我得了龟滋王子的赏赐回来,”他一顿,伸出两个指头,“我只取两成,剩下的都是张兄的。”
张通海看他一眼,手中捏着酒杯转来转去。
王肃心知他是不乐意了,笑道:“此次路途遥远,再说那女子来历我也是要担风险的。”
想不给钱空手套白狼,西行路途遥远难料,万一他岂不是要血本无归。张通海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笑着:
“王兄此言差矣,我岂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不如这样,我跟王子已经议好价钱,王兄只需要预付一半,剩下的不论多寡都归王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