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叹气,本来余秋白已经让步,周显又没什么损失,偏偏心眼针尖似的,要把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
可是这回他不想再管他,他既有心向上,自己一番好意,恐怕也会被曲解,就由着他去吧。
他看着李书昱笑道:“你大病初愈,不急于一时,这次既然周显已经接手,就由他负责吧。”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跟余秋白说好的也不算了,这是把她剔除再外了?李书颜两眼一黑。
周显下巴微微抬起,勾着嘴角,面上的得意知色掩也掩不住。
余秋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书颜对他笑了笑:“这事阴差阳错,谢谢你帮我。”她再找别的机会就是,实在不行跟贺元琳说一声,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余秋白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跟周显争这个,她又不图功名利禄。
等人走后,小声询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进宫?”
李书颜抬起视线,余秋白静静站在她身侧,像一只温顺的兔子,这会正竖起好奇的耳朵。
她眼角带了弧度,真正的原因肯定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他一早就知道,挤破头肯定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随口扯了个理由:“这里我只认识你跟袁兄,你们都在,我不过是想跟你们一起而已。”
余秋白深深看她一眼,过了片刻才一言不发,转过头去,李书颜就见短短的几步路,他走起路来同手同脚。
心下一惊,再抬头一看,完了,连耳根也红透了,这个,他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该不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吧。
话已出口,再想改也来不及,她明明也有说袁兄啊!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可是如此一来,又有多此一举之嫌,这一天,书颜在反复纠结中度过。
不用去赶《九域图》进度,接下来的几日,她还算悠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扳回一局,周显这几日看起来意气风发。每次从宫中回来,路过李书颜身边时,都要高谈阔几句。
她充耳不闻,心里盘算着等贺元琳的事情一了结,她就辞官。要是哥哥能回来就更好了,她还能回江南,或者四处去看看。
对了,在这之前她害得找个时间再上一趟宝瓶山。
还没等她去找贺元琳,这个机会主动送上门。
陶大人领了内侍过来宣读圣上口谕:大意是陆中和喜欢李书颜的字迹,点名要让她来誊写范本。
有眼光!李书颜双眸一亮,这两辈子临的碑帖总算没白费。
周显面色涨红,恶狠狠盯住李书颜,这岂不是明晃晃打脸,说他写的字不好!
陶大人知道如果把周显换下去,必定会遭到他的记恨,做事留一线,于是他又道:“既然如此,就由你们四人一起就是。”
这也算给大家都留了面子,周显也松了口气。
去的路上,周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李书颜却不在乎这些。两人是同级,她不用看他脸色行事。
紫宸殿内的藏书楼位于殿内最北侧,这里靠近蓬莱殿,阳光很少光顾,安静,幽深。距离寝殿不到一刻钟路程,李书颜心中窃喜,果然是个好机会。
这里不比寻常地方,第一道守卫是禁军,见到今日有个生面孔,问了又问。进到内门,又有典使跟令使,层层盘问,确认身份无误才让他们入内。
楼内书架高耸,从上到下,摆的满满当当。书籍种类繁多,涵盖经史子集,兵法策略,医药农学各个领域,较之文渊阁和崇文阁的藏书,这里集历代皇室秘藏。
这个时代书籍珍贵,李书颜能理解他们的慎重,如果不是借着这次机会,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到此一观。
此处并不对外开放,也不允许官员随意进入。
贴着墙边走到底,有两间相邻的居室,左侧是阅览室,右侧门扉紧闭。平日里圣上就在此处阅览书籍。室内空旷,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原本椅子也只有一把,因为他们到来,临时新置了三把椅子过来。
室内窗扉洞开,能看见底下宫墙。最显眼的还是墙上挂着的两幅画。左边,五个孩童头顶荷叶,衣衫尽湿,在田地间奔跑躲雨。
右侧,孩童跑到一处河边,河水湍急,他们望着对岸,满心期盼。寥寥数笔,孩童神态各异,活灵活现。
这里没有外人,李书颜奇道:“这么肃穆的地方,怎么会挂这么两幅充满童趣的画?”
“昨日来还没有这画,是今日新挂的。”余秋白盯着画,若有所思。
袁荣几步走到画前,仔细一看:“墨色犹新,是新作的。”
周显准备伸手触摸,在快要触到时,又收回手:“能进到这里的本就寥寥无几,何况往墙上挂画,莫非是圣上之意?”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需要揣测圣意,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不已。
余秋白走到两人身后,他只认得圣上字迹,画作还从未见过。
突然发现:“左侧还是五个孩童,怎么走到右边过河又变成了六个?”
李书颜听到余秋白的话,抬眼去数,还真是如此。她脸上表情凝固,心中一动,突然想到……
堂堂天子,连脸都不要了,大庭广众之下,搞这种小把戏。
周显跟袁荣被他一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周显还在看:“还真是,五个小孩淋湿了,六个小孩要过河?”
袁荣已经沉默下去,在脑中把近半年做的事都理了一遍,难道是有什么地方惹了圣怒,圣上作画警示?
周显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一瞬间的无措,一抬眼见这三人正襟危坐。他轻咳一声,也过来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