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
薛崇光愣在原地,或许出于幼年的经历,让他忽略了薛青柏也是肉体凡胎,一样会死会受伤。
或许不是薛青柏有多厉害,而是他心中的薛青柏不可战胜。
他父亲是薛氏旁支,母亲出身青楼,他母亲生下他后便被养在了外头。他名义上的父亲,一开始还给些银钱,后来便不闻不问,他跟着母亲在外面受尽了嘲笑,及人情冷暖。
直到八岁那年,他突然被生父接回。
薛青柏一眼便相中他。薛崇光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眼神,欣赏中带着嫌恶。他说:你眼里的野心,正是薛家所需要的。
当时的他心底狂喜,他跟母亲终于不用挨饿受冻,过得如此辛苦。
可惜他母亲的身份被薛青柏得知。他只是随口一句话,他的生父便慌了神。
没等他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迎接他的只有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及满地灰烬。
一句话就能断人生死,薛崇光第一次知道,人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跟路边的蝼蚁没有区别。
如今……昔年遥不可及的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他脚下。
他恍惚间竟生出无比荒诞的感觉。
就是这么个恶臭的身躯,一句话要了他母亲的命。
伪装
薛崇光怔怔立在殿门前,目光空洞地跟随着士兵们的身影,直到那具冰冷的尸体越来越远。他缓慢地转头,正对上程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去将太医带来。”他哑声吩咐,看着殿内士兵程岳扶到椅子上坐下。宫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血迹,他却低着头,双手按在胸口,不住地哆嗦。
“大人可是伤在此处?”宫人连忙扯开他衣襟,一张信笺飘落到地上。
程岳似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头往椅背上重重仰去。
“陛下……”宫人忙拿着信笺上呈。
“贺孤玄亲启”五个字力透纸背,贺孤玄如遭雷击,熟悉的字迹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敢去接。
就在此时,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轰响。薛崇光猛地回头,只见玄铁断龙石轰然落下。
整个大殿为之一颤。
与此同时,刚才还仰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程岳,突然以惊人的速度飞身暴起。掌风带动他发丝,贺孤玄神色未变,铁掌堪堪擦着他胸口位置,灵活地侧身避开。
程岳一击落空,飘然后撤,稳稳落地。哪还有刚才那副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那张略显宽厚的面容陡然一变,眉宇间戾气横生,明明还是同样的脸,却霎时间让人望而生畏。
他吐掉口中血沫,眼底寒光乍现:“老夫盯了你十几年,愣是没发现陛下身怀绝技。”
贺孤玄盯着信笺上的字,缓缓将信塞入怀中,抬头扫过浑身是血的薛青柏。为了瞒过薛崇光,这满身的伤假不了。
薛青柏忽然狂笑,声音恢复一贯的浑厚:“谁能想到陛下如此多情,那女子倒是死的太早了些。”
“她可是到死都在念着陛下!”
贺孤玄知道薛青柏在激他,缠在腕间的“宵练”细如发丝,却寒意凛冽,他死死按下蠢蠢欲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