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换了吧,”贺孤玄轻轻将她推去屏风后,“穿着湿衣容易着凉,先更衣。”
素白织物叠的齐整,只在领口及袖口隐隐可见暗形云纹。
李书颜呆呆的盯着这件明显宽大许多的衣物,瞬间后悔。殿内的宫人自有章程,她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又陷入如此尴尬被动的境地!贺孤玄竟寻了自己的衣物给她!不说这是否合适,光是想着自己要贴身穿着他的贴身衣物,就开始浑身不对劲。此时此刻,她要是真的换上,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几乎要将这衣服盯出一个洞来。
“好了吗?”屏风另一边,贺孤玄脚步声渐近,“再不出声,朕就过来了。”
李书颜咬了咬唇,抢先一步走出屏风,声音恭敬而克制:“陛下垂怜,臣惶恐。夏日骤雨,转瞬即逝,这点小事,不值得陛下记挂,臣回去换就成。”
贺孤玄目光沉沉地凝在她半湿的官服上,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殿内明明放着冰鉴,空气却仿佛突然凝滞,李书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随你。”他声音压的极低,神情不辨喜怒。
李书颜如蒙大赦。
连着两次,她明着拂了他的好意,以他的骄傲,想必再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那日之后,一切如常。她仍旧隔日进宫替他打扇,只是两人再不说话。李书颜本来盼着他松口让她再不必进宫,结果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他开口。
案情毫无进展,薛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赵文良却已经被放了出来。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中秋佳节已经近在眼前。宫中设宴,邀五品及以上官员及家眷赴宴。
天气渐渐凉爽,殿内的冰鉴已经撤下,只有她这个打扇的还不伦不类的候在他身侧。
李书颜本想询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进宫。
贺孤玄先开口:“明日记得进宫赴宴。”
本就隔日进宫,何须特意嘱咐她明日赴宴?李书颜望着他,却不敢多问,只怔怔应下。
转眼便到了中秋夜。暮色四合,长安城华灯初上,万千盏琉璃宫灯沿街高悬,映得整座皇城恍如白昼。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世家贵女三三两两,手中捧着荷花灯,笑语嫣然的聚在池边。
池面倒映着漫天灯火,粼粼浮光间,无数莲花灯随着水波轻轻飘荡。远处,烟火艺人挥着一条气势磅礴的银龙,刹那间花火飞溅,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引得人群惊呼连连。
一队身着银纱的舞姬翩然而至……
忽然,一阵激扬的乐声自高处飘来,穿透喧嚣……
漫天灯火,月下仙娥。她还从未见过这等盛景,抛却贺孤玄带来的烦恼,长安城的中秋节,热闹的仿佛不似人间。李书颜一时竟不知先看哪处才好。
晋王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宋彦看着她叹气,“这有什么好看的,年年如此,跟我走,给你看个好的。”
“去哪?”李书颜本来跟李如简一起的,他来了没多久就被同僚拉走,嘱咐她不要乱跑。
李书颜没有相熟的人,就这么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她挣了半天没挣开他的手。宋彦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熟了后总少不了动手动脚。
“好事才找你,保证你欢喜。”宋彦压着笑意。上次答应她的事还有一件没办成,眼下正是好时机,“跟我来就是,我会害你不成?”
宫宴位置按品级排序,李书颜跟着李如简在最后面入座,此刻两人逆着人流,一直挤到最前排。
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李书颜一下就慌了。糟了,她忘了跟宋彦说已经不需要引荐赵云祈!
可是已经晚了!
“来来来,给你引荐位新朋友,李书昱,”他拽着她走到赵云祈跟前,热络地介绍,甚至还把她推到赵云祈面前。
“人就在你眼前,你不是仰慕赵公子已久?还说只要远远瞧上一眼就心满意足?现在大活人就站在你面前,不单能看个真切,还能说上话呢。”
宋彦下巴微扬,满脸写着:你看我是不是超额完成任务?你快夸我的表情。
李书颜眼前一黑,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云祈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算是给宋彦面子:“李公子。”
李书颜硬着头皮:“赵公子,久仰大名。”心里却把宋彦骂的狗血淋头。
宋彦已经挨着赵云祈坐了下来,见她直挺挺杵着,以为她高兴傻了。给赵云祈使了个眼色,让他往边上挪挪,刚想拉她坐下。
“轰,哗啦!”
池面突然炸开两道巨大的水花。
“怎么回事?”“可是有重物落水?”席间官员们纷纷惊起,茶盏翻倒一片。
对岸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赵小姐落水了!裴小姐也落水了,快救人啊!”混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向岸边,侍女们的惊呼声中夹杂着尖叫声。
赵云祈面色骤变,眨眼便没了人影。
“快,我们也去看看,可千万别是赵有思。”宋彦面露急色,慌忙起身。
赵小姐?裴小姐?这些高门小姐,李书颜一概不知。只是看个热闹,倒不必这么急急忙忙的赶过去。
宋彦本来已经冲到前头,见她没跟上,折回一把拽过她手腕:“快点,就你这个速度,黄花菜都凉了!”
“你急什么?”李书颜被拉的一个踉跄,“赵公子不是已经赶去了吗?”一个姓裴,一个姓赵,跟他宋彦有什么关系。
宋彦心中着急,顾不上答话,拉着她一路往对岸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