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捋了两把不存在的胡子,神态惟妙惟肖。李书颜“噗嗤”笑出声:“大哥你还好吗?身上有伤不在床上躺着,理应我去看你才是?”
昨夜晚归,李书行鬼吼鬼叫把两个院子的人都喊了起来。李书行比她惨些,挨了顿板子,连带着她也跪了半宿祠堂。
“一点小伤,”他满不在乎地摆手,“这算什么,毛毛雨。早些年我第一次说不愿读书走仕途,又不愿意承家里的衣钵,你知道被他打得有多狠吗?”
李书颜配合的问:“多狠?”
“差点被打死,那血流了一地。不过自那以后就好了,他再也不管我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也跪了半宿,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李书颜正要再问,院子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李平的粗喘声由远及近:“宋公子,您慢些!”
宋彦脸色黑如锅底,步子迈得极大,转眼就到了跟前。
李平好不容易才追上人,小心陪笑道:“宋公子招待不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叔,这里交给我就是。”李书颜打量宋彦的脸色,看来昨晚不顺。“有话进来说吧。”她侧身让路,今日这里可真热闹。
宋彦深吸一口气,跟着进屋,抬头正好见李书行扒着黄花梨椅背,姿势怪异地挪动身体。
他没料到屋里还有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怪模怪样的做什么?”昨晚喝了酒后三人颠三倒四的说胡话,今日再见,倒像认识多年的老友。
李书行神色一僵,刚才来时虎虎生风可能扯到了伤口,现在痛得站不起身,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双手搭在椅子上用力,却装得云淡风轻:“没什么,落枕。”
“落枕?”宋彦挑眉,视线落在他下半身,绕着他转了一圈,戏谑道,“你的脖子长腿上?依我看定是昨晚喝多了,神志不清,摔的!”
“狗屁,”李书行忍无可忍,“蹭”地站了起来,又“嗷”地一声跌坐回去,“关你屁事!”
李书颜看着这两人还在为昨晚喝酒之事较劲,太阳穴突突直跳,昨晚就该让他们喝个够。
“李家有门禁而已。”她没好气道。
“原来如此,”宋彦憋闷之感稍减,似笑非笑,“没想到李兄家规如此森严!”
“孙老板那边怎么说?”李书行不甘示弱,笑吟吟地跟他对视。
宋彦面上瞬间冻住。
“我还有一计。”李书颜揉了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说道。
心意
“东家?东家!”
“嗯?”孙拂晓指尖微颤,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怎么了?”
“您的手指!”后厨众人面面相觑。外头忙得热火朝天,一向忙碌的孙老板却一反常态地窝在厨房里,竟连割伤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孙拂晓低头,才看见殷红的血珠正从指尖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连案板上也沾染了许多。
“一时走神,”她放下菜刀,随手扯了块帕子捂住手指,缓步往楼上走去。
本该过目的新鲜食材堆在冰室,昨日发现以次充好的供货商也没去商谈,自从宋彦走后,她一晚上窝在后厨,不停地切着食材。
“孙老板!”三楼下来的熟客热情的招呼。这是最后一桌客人了,孙拂晓扯了个笑,勉强回应。
恍惚记起从前。宋彦替自己夺回了小饭馆,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颤声问他:是否要她伺候枕席,他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他只是路见不平!
她扔了脸皮,结果人家高风亮节,显得她越发不堪,孙拂晓自嘲地勾起嘴角。
后来,外头传言越演愈烈,她的生意也越发红火。地段更好,装潢更精致的玉珍楼想要转让,她不过随口去打听了一下价钱,结果人家知道是她想要,价钱一降再降!
再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许多有求于他的人会辗转来寻自己。
就像昨夜的两位李公子!
她知道这些年,他对自己不是全无情意,不过……
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如今他终于要娶妻了!
孙拂晓长长舒了口气,说不定这酒楼也该关了。说不清是解脱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乍然听到那些话,她想了很多。
可惜话未出口就鼻子发酸,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恭喜他“喜结良缘”。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端倪。
这会想起来,胸口还是堵得慌,就连呼吸也不畅快了。孙拂晓眼眶发热,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
月光如水般静静洒在湖面上,宋彦脊背紧贴柱子,整个人隐在檐角的阴影里。谁能想到堂堂尚书公子,御前禁卫,此刻干起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站在自己出资的酒楼屋顶,盯着昨夜才躺过的香闺,大气不敢喘。
她来了!
宋彦头皮发麻,额角渗汗,他会在此处,自然还是拜那两人所赐。他一面唾弃自己的行为,一面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凝神分辨里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声后,又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他明白过来,慌忙移开视线,面上燥得发烫。
直到水声渐止,他才缓缓转回视线,瞬间全身僵硬。昏黄的烛火透过菱花窗,勾勒出苗条婀娜的倩影,那身影正缓缓的梳理青丝。
宋彦才从那床上睡过,脑中自动浮现孙拂晓沐浴完,对镜梳妆的场景,甚至能木梳的纹理都了然于心。
这一坐就是许久,久到烛火自动熄灭,屋里人又重新点了烛火。
这么晚还不睡?宋彦心里刚燃起希望的火苗。
“呼——”一声轻响,屋里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