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没有酒杯,只有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刚刚结束一个通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清晰地透过尚未完全打开的门缝传了出去,也传入了简霖的耳中:
“三分钟。清场。”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冰封的敕令。
门外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砸门声,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一阵更加急促、却明显带着慌乱和命令意味的脚步声、呵斥声和拉扯声从门外传来!媒体的叫嚷和粉丝的怒骂迅速被压制下去!
沈珩的目光,这才缓缓地、沉沉地落回到蜷缩在门口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盛满惊惶与绝望的简霖身上。
他向前一步,踏入了昏暗的客房,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正在被迅速清理的混乱世界。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如同两个世界的人。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沈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审视着简霖此刻所有的狼狈、脆弱和绝望。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然后,他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简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简霖失焦的瞳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交给我处理。”
沈珩压舆论;信我!
客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声轻响,如同沉重的闸门落下,将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咒骂和刺眼的闪光灯暂时隔绝。然而,那无形的压力、那滔天的恶意,却如同粘稠的毒液,早已渗透了墙壁,弥漫在房间内稀薄的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简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血腥味。
他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门板。沈珩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矗立在他面前,逆着从客厅落地窗渗入的、被暴雨模糊的惨白天光,投下浓重而压迫的阴影。那阴影笼罩着他,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信我。”
“交给我处理。”
那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简霖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心湖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信他?拿什么信?
在这个由他掌控核心代码的虚拟世界?
在这个他书房里锁着现实婚戒、却说着虚拟求婚台词的男人面前?
在他刚刚经历了全网唾骂、被钉上“杀人凶手”耻辱柱的绝境之下?
荒谬!绝望!还有一丝被这绝对掌控姿态激起的、近乎悲愤的无力感!
简霖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那双曾经流光溢彩、足以蛊惑众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惊惶、冰冷的绝望,以及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般的挣扎。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连牵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已被抽干。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破败的风箱般的嘶声:
“信你?沈总……”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门外那被短暂压制却依旧汹涌的声浪如同闷雷,隔着门板隐隐传来,“外面那些人……他们信吗?整个网络……整个现实……他们都信林薇薇的‘血泪控诉’!信那张‘铁证如山’的截图!信我这个‘逼死无辜女孩’的‘杀人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尖利和颤抖:“你告诉我……沈珩!我怎么信你?!拿什么信你?!你又能怎么处理?!把全网的热搜都压下去?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上?还是……像处理一个程序bug一样,把我这个‘错误’直接‘删除’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充满了绝望的自嘲和尖锐的质疑。
他死死地盯着沈珩,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冷面具般的脸上,看出一丝裂缝,一丝波动,哪怕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也好。然而,没有。
沈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恼怒,也没有因为他此刻的狼狈而流露出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平静。仿佛简霖此刻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是舞台上又一段需要被评估的表演。
这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寒,更令人绝望!
简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颓然地靠回门板,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抖着。疲惫,冰冷,深入骨髓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他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彻底失去舵的破船,只能任由命运(或者说,眼前这个男人)将他拖向未知的深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门外隐约的喧嚣中粘稠地流淌。
就在简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死寂和绝望压垮时——
“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砸门声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般在公寓大门处炸开!伴随着木质结构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冲进去!抓住杀人犯简霖!”
“为薇薇讨回公道!”
“沈珩包庇凶手!一起抓!”
狂热的怒吼和更加狂暴的撞击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显然,外面的人群在短暂的压制后,被某种力量(或许是病毒在幕后更疯狂的煽动)彻底点燃了怒火,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公寓大门!安保的呵斥声被淹没,情况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