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个都是他,可他们合并在一起,仍旧不是一个完整的他。拼图一片一片凑,林之樾在他沉默时看向他,对这场自己单方面开始的收集游戏感到兴致勃勃。
只是,林之樾很显然低估了收集游戏的难度,两个小时以后,两个人看着面前空了的餐盘和见底的酒瓶,从南到北毫无关联飘飞着的话题终于得到暂停。江遇文脱下弄脏的手套,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顶上那一圈明晃晃的灯带说,快两点了。
嗯,快两点了。林之樾点点头,意识到时间之后很快迎来的也许就是再见。他抬着手坐在原地,在热闹之后很本能的希望耳边的声音能够延续,他很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让江遇文走。
就这样聊一夜,也不是不行。即使他想知道的那些依旧也都被江遇文规避藏起得很好,可是无关紧要的一切,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他觉得很有趣。
想了就要做,林之樾是实干派。
“你明天是不是要上班?”
“嗯。”
果然不出意料,借口又少了一条。林之樾举着两只糊满辣油的手悬在半空,紧急地头脑风暴起来,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留住。
“你明天呢?休息?实习生应该都有双休吧?”
“噢,是双休。”林之樾顺势回答,一边说话一边想对策:“但明天我也要早点起,和室友他们报了个电竞比赛,明天要去拍个宣传照。”
“宣传照?”
江遇文一下来了劲,他想起自己大学时候在小卖部食堂操场边时常偶遇的各种印着大头照的海报,重心完全偏移,从本该是主角的比赛上拐到照片,他问他,你拍的照片有什么要求?穿什么?要什么风格的?
统统,不清楚。林之樾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一晚上光顾着和江遇文聊天,群里的消息他一条也没仔细看过。摘下手套,当着江遇文的面,他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沿着那一大堆聊天记录上划,在江遇文的帮助下找齐了各种要件。
“没什么要求啊。”江遇文看着他慢悠悠上滑的信息:“就穿个浅色衣服就行。”
“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大比赛,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
“你室友他们都找了化妆师,”江遇文抱着膝盖,下巴磕在臂弯里,伸手指了指屏幕:“他们说这照片要在外展示很久的,不好看的话,你不会觉得很没面子?”
面子?一张正儿八经拍出来的照片,再丑也不会多让他没面子。他讪讪地看向那个被自己趁乱塞到沙发底下的纸盒,小长方体将衣兜撑得微微凸起,他想,再没面子,也绝对不会比刚才更没面子。
“他们有点小题大作了,”林之樾继续跟江遇文很有耐心的解释:“况且我也不是很在”
“用不用,我帮你简单做个造型?”
“啪”的一声,林之樾听见自己耳朵边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巴掌音效。带着凌厉掌风的一巴掌扇去了哪里?噢,是扇到了一秒以前的自己脸上。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江遇文的意思,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很没骨气地说,如果你愿意,那我当然也愿意。
“我愿意啊。”
嘴巴在前头跑,脑子在后面追,方才还被自己因为暧昧而替代下去的用词就这样完完整整的从自己嘴巴里跑出,江遇文觉得有点怪,但林之樾实在有点难以形容的让他开怀。这算什么?可爱吗?咦,总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大男人,就变得好恶心。
不是恶心吗?你怎么在笑?
上扬的嘴角牵扯起不知何时变得轻快雀跃的心情,深夜里,江遇文看着眼前的男孩久违地,不为了钱,不为了业绩,也不为了利益笑起,自在的感觉让他再一次确信了一个问题。
时间对了,地点对了,人
人也非常非常标准的,精确的,不可替代的,对了。
江遇文是被压得没知觉的腿给麻醒的。
睁开眼睛时,那片给他以各种角度各种方式留下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的落地窗映入眼帘,晨光明媚,却还没那么刺眼,他在不同于夜晚的澄澈氛围里一点一点找回昨晚的记忆,紧接着低下头,看向睡在桌子和沙发夹缝里,把自己大腿当枕头还睡得分外香甜的林之樾。
桌上的东西都已经收了个干净,打包好的垃圾已经不见踪影。江遇文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分明还在说话,说着说着,好像就睡着了。
那时候林之樾还清醒着,所以他抬起手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有油,也没有残余的粉底,他又给自己卸了妆。只是一夜没洗澡,江遇文实在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的自己。腿上麻得不行,他急着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于是小心地托着林之樾的脑袋,将那个被自己坐了一夜的小枕头翻了个面,接替自己哄林之樾继续睡觉。
抓起手机,江遇文钻进厕所,开水简单冲洗后很倔强地用无数张纸擦掉了水珠,最后穿好衣服。镜子面前,他的状态看起来意料之外的好,脸上没有夸张的浮肿,黑眼圈没浓到过分,卸过妆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一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光泽,江遇文在洗手台上找了一圈无果。拉开柜子,他看着眼前那套从自己手上卖出去的礼盒楞在原地。
江遇文没想到,从自己手上出去的商品有朝一日还能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面前,没有争执,没有吐槽,没有喋喋不休的诋毁,带着点清香的轻薄水乳沾湿林之樾的指尖,笨拙却温柔地涂上他的脸。江遇文情不自禁伸手去将那个粉红色的玻璃瓶拿到眼前,看着里头略有下降的液面想,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一款的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