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文,你睡着了吗?”
“也行吧,起码没失眠。”
坐在江遇文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林之樾捧着手里刚熬出来的姜汤,在江遇文沉到底的眼神里迫不得已忍住呛声的冲动,仰头起来闷了一口。
“呕,咳咳咳咳咳咳”又辣又呛又烫,林之樾咳嗽到整张脸都变了形:“我,我能不能不喝这个?”
“不能。”
原本要接在拒绝后的话因为门外响起的声音而暂停,江遇文瞥了眼面前额角膝盖哪哪儿都是擦伤淤青的人,艰难将那股带着后怕和心疼的怒火压下。陈川站在门口,将手里那个不大的医药箱递给他说,小江哥,这些应该够了,纱布酒精和碘伏都有,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敲门找他们要。
“好的,谢谢。”
东西接过,但人还没走。重新戴上眼镜的陈川看起来多出几分成熟,他向着他身后的屋内望了一眼,有点尴尬的说,那个,小江哥,你确定你朋友他不需要报警求助吗?
“不用。”江遇文很勉强地冲他一笑,在陈川颔首回应后又继续解释:“都是他自己作的,没人敢虐待他。”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关门的动作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情绪,江遇文尽可能放慢了脚步,妄想在林之樾被姜汤辣到说不出话的这几十秒里做好心理建设,做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但一切的说服都在那个转身之后被眼前满身伤的人第无数次打破,看着林之樾小心翼翼,却仍然带着欣喜和期待的眼神,江遇文木着的脸终于要绷不下去了,他将手里那框东西往桌面上一扔,看着林之樾问他,你怎么来的。
“我?啊,那个,我”林之樾还想最后尝试一下隐瞒:“其实我是打车来的,只是下车的时候摔了一跤,把伞也给摔坏了,所以才会这样。”
“你是说,你这么大一个人,摔了一跤,就摔成了这样?”
从桌上一把捞过来镜子,江遇文把镜面当成记录犯罪证据的dvd,从额头到手肘手腕手掌心,跳过被睡衣遮住的部分,再从膝盖开始,沿着小腿一直到脚踝,数不清的擦伤和淤青呈现在皮肤表面,看得人心惊。意识到不可能瞒得过去,林之樾心一横眼一闭,把喝空的杯子往桌面上一放,很小声地说,我走过来的。
更完整的版本应该是,从三楼窗口翻出来,借住空调外机和阳台顶棚,一路撞一路摔,最后迫不得已从没有任何落脚点的二楼直接往下跳,摔了个狗吃屎以后,再顶着大雨一路从城西走到了城东,步行到了江遇文的家门口。如同蜘蛛侠在世一样的光荣事迹在现在看来并不适用,于是林之樾收起想借着肿了的手和破了的膝盖卖惨求可怜的心,他伸出手去,躲躲藏藏着手心,去拉住了江遇文的衣摆。
“你就不想跟我说点别的吗?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诶”
“林之樾。”
他听见那声伴随着倒吸气一起出现的声音末尾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哽咽,还没等他抬起头,江遇文就已经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红着眼睛,咬着牙关,反过来握住了他的一双手腕。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干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点事情,你的家人他们怎么办?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呆在家里,为什么就不能听他们的话?你”
“你怎么哭了”
林之樾被江遇文的眼泪给震住,看着他的表情呆愣了神情,所有的辩驳,所有的花言巧语都在那滴眼泪滑落的瞬间变成了下意识的抬手,替他轻轻拂去了痕迹。
“我本来也是想听话的,就像以前那样,反正顺着他们来,再生气,拖一拖也就没有了。”
“但这次不一样。”
被江遇文用力捏住的那双手张开手掌,林之樾原本想捧住他的脸,却在看见掌心里满是血迹灰尘和泥点子的手退而求其次,只是用稍稍干净些的那根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如果我真的向他们让步了,就等于我愿意放弃你。”
“放弃了你,但我还喜欢你,那你又该被放在哪里?”
“你对我来说,不是那样一个可以随手一扔,无关紧要的存在。”
迎着江遇文蓄着眼泪,睁大了看向自己的眼睛,林之樾带着苦恼意味的口气又顺势多出几分心疼。他说的情话不再肉麻,也没有那么浪漫,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用最简单的话表达最纯粹的情。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啊,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短暂的停顿之后,林之樾看着江遇文开始滚动着下落,一滴一滴不停追尾着续上的眼泪,有点慌乱地扯下挽起的袖口来往他脸上擦,原本轻缓的口气在这样的阵仗下多了点着急,他马后炮一样的追着继续解释,将这些天在小黑屋里想明白的道理一口气全都倒给他。
“而且,而且我做这个决定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因为我哥当年那些事儿,我受他连累,被一刀切管控了很多年,其实你听起来觉得也许还好,但如果你真的被管着社交,管着出门和回家的自由,被时不时要求定位打卡和拍照查岗的话,时间久了你真的会很崩溃的。”
“我爸妈他们别的对我都很好,就这一点实在是有点让我受不了。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想跟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以后还要经营自己的事业,一直这样,不仅影响我日常生活,也更影响我们家庭关系的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