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座时,台前只有他一个人。林之樾挑了个中间些的位置坐下,入了坐才发现旁边摆着的那杯酒,杯壁上留着个淡色的唇印,是有人喝过的痕迹。
“先生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酒保抬起头,见他面生,贴心地送上了菜单。林之樾心不在此,也懒得看那些和店名一样装的饮料名字,翻开第一页,停在第一页,顺手往最前头那个一指,说这个就行。
“好的,您稍等。”
酒保转头扎进身后的酒柜里,顺手点下旁边一个不知名仪器,机器开始运转,不刺耳的低频嗡鸣混着里头正演奏的音乐钻进耳朵里,他坐在那里,觉得这儿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他认知中的酒吧,坐在这样的地方喝酒,难道不会产生催眠的奇效?林之樾靠着台面转过身去,百无聊赖地再看向面前不算太宽阔的大厅,看向那些零零散散坐着的人,很快发现个奇怪的事。
“先生,您的酒好了。”
酒保推着玻璃杯送到林之樾手边,看着他转过身来,眼神却还一个劲儿地往后头瞟。年轻的新客接过酒杯,却没急着动口,他捧着发凉的杯壁,托着脑袋问他,你们这儿的客人,怎么全是男的?
“你怎么进来的?”
身侧陡然响起一道声音,林之樾同酒保一起顺着动静扭头向着来人看去,那人却已侧身入座,一手将那杯酒往面前一带。手指沿着异形的杯壁环绕扣住,江遇文也学着他的样子托腮看他,最后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正脸。
暧昧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缓缓变了颜色,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粉紫色调,橙白渐变的酒液之上,那个泛着水光的淡淡红痕好像刻意充作氛围的装饰,晶莹粉润得恰到好处,撩动起林之樾有关于它的遐想,推动起视线的转移,顺理成章地看向唇印的主人。
也是个男的,而且是个相当工科生林之樾形容词贫乏,最终只用了个苍白的"漂亮”来定性。
被他的眼神盯得奇怪,江遇文不觉得林之樾的目光里带着能为他所用的欣赏,他有些不悦地皱一皱眉,抬起手来在这个看起来像打球时候被瞬移机器传送到此误入歧途的小男生面前挥了两下。
他身上好香。林之樾嗅到一股好闻的甜味,与某种水果相似。
“我在跟你说话,出于礼貌也得回应一下吧?”
“哦,哦,”林之樾终于反应过来,在江遇文收回手后又无比清楚地看见了他那张好看的脸:“你跟我说什么了?”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这里。”
“就,门口走进来的。”
这问题让林之樾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他的回答同样让江遇文忍不住扶额,躲在手掌下头翻了个无语的白眼。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这儿一回,他想要的不是再遇到疑似交流障碍的低质人类,工作带来的烦躁没得到分毫抚慰,却因为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越发扩大。他伸出手去摸来酒杯,端到嘴边闷了一口,被意料之外强劲的酒液冻得牙关一颤。
“你拿的是我的那杯。”
两杯长得完全一样的酒摆在一起,林之樾看着自己一口未动的干净杯壁上复刻般也出现了个口红印,可供区分的标识彻底消失,他看着面前的人冲着那两杯不小心被端错的东西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妥协般叹了口气,冲着酒保招招手。
“0002,”林之樾看着那酒保从兜里掏出纸笔来记下数字:“两杯一起从我的账户里扣。”
“好的。”
江遇文转过头来收拾起东西要走,对于这杯预算之外的消费存着怒火。他计算着自己这个月究竟还有多少可供花销的余额,被一笔一笔不知道哪里来的账堆得抓狂。一抬起头,面前那个小男生却仍旧睁着他那双无知又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江遇文觉得,要是他再这么看下去,自己心头那团无名火就要烧到他身上去。
“你”
他抬起手来,伸出的指尖对准那人胸前。江遇文的目光顺势落下在他的衣服上,在那片模糊的光线里很迟钝的发现,他那件外套,似乎是某款奢侈品的初春新品,新鲜出炉到国内还没有哪一个专柜上架。
“我?”林之樾看着他指着自己的手,很无辜的接话:“酒可是你自己拿错的。”
“”
江遇文没还嘴,默默地收回了手,趁着光线不明识图一样扫描过林之樾从头到脚,脑子里的计算机于一阵轰轰烈烈的加减乘除后缓缓暂停,电子屏幕上跳跃的数字达到了一个相当让人震惊的高度。
他不是没有在这儿遇见过年轻的富二代,所以江遇文对林之樾这一身行头的怀疑态度并不来源于他的年纪,而是来自他似乎不太聪明的脑子。
算了,奇葩哪里都有,这起码是个有钱的奇葩。
秉持着对所有有钱人无条件提高包容下限的原则,江遇文于很短的时间里就调整好了表情和态度,端出那副极具职业操守的笑容,他冲林之樾一笑,不动声色把话题扯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跟酒没关系。”他坐回林之樾身边,很刻意的将脸露出的角度调整到最完美的区间:“我是想说,你既然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为什么还要来?”
林之樾关于酒吧的用途问题实在没有那么好奇,他握着酒杯摩挲着杯沿,看着摇晃的液面说,他接人,只是还没来。
接人?江遇文觉得,一个司机应当不会穿成这样来接人,能被叫到这儿来的也不太会是不怎么亲近的关系。他还想和他说点什么,面前的人率先一步站起身来,双手揣在衣兜里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