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台前,坐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薇因。她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此刻,她正拿着一把精致的玉梳,动作轻柔地为一个背对着如麦、坐在绣凳上的长发少女梳理头发。
少女身着月白色的衣裙,身姿窈窕。她的头发同样乌黑浓密,长度甚至超过了薇因。
如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试图绕到正面看清那个女子的脸,但梦境的视角仿佛被固定住了。
“阿姐的头发真好,”薇因的声音响起,语调轻柔甜美,带着十足的羡慕,“又长又滑,像最上等的缎子。难怪娘亲以前总说,姐姐最适合戴那根展翅银簪了。”
被称作“姐姐”的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婉动听:“薇因的头发也很好啊,只是你总静不下心来好好养护它。”她微微侧过头,似乎想看向身后的薇因。
就在她侧头的瞬间,如麦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了那女子的侧脸——竟然和沈薇因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杏眼,同样的鼻梁和唇形!就像镜中的倒影!
唯一的区别是,在少女左侧眼角下方,靠近鼻梁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而如麦记得,梦中的薇因,那颗痣是在右侧对称的位置。
双胞胎?
如麦心中骇然。她之前梦到的,那个在集市上笑容明媚、后来却变得疯狂掐她脖子的少女,究竟是哪一个?是眼前这个梳头的薇因,还是这个被梳头的“姐姐”?
薇因梳头的动作依旧轻柔,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她的手指穿梭在姐姐浓密的发间,挽起,盘绕,手法娴熟。但如麦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
“姐姐还记得娘亲答应过我们的事吗?”薇因继续说着,声音甜得发腻,“等我们十五岁及笄礼,就买下那根银簪送给我。”
“自然记得。”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可娘亲她……”
“是啊。”薇因接口道,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拿起妆台上放着的一根普通的银簪,缓缓地将盘好的发髻固定住。“所以那根簪子,最后一定会属于我的对吧?”
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薇因?”
薇因俯下身,脸颊几乎贴上了姐姐的鬓角,目光看着镜中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甜美、却冰冷无波的微笑:“姐姐你说我们长得这么像,若是有一天我穿上了你的衣服,戴上了那根簪子,会不会连父亲都认不出来呢?”
姐姐猛地一震,试图转头:“薇因!你胡说些什么!”
“我开玩笑的呀,姐姐。”薇因直起身,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但拿着簪子的手,指尖却微微用力,簪尖几乎要刺入姐姐的头皮。她的眼神透过镜子,盯着姐姐眼角那颗痣,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和浓烈的杀意。“只是有时候真羡慕姐姐呢,什么都比我好那么一点点……连痣的位置,都好像比我的更讨喜些。”
“薇因!放手!你弄疼我了!”姐姐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和疼痛。
“疼吗?”薇因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吓人,“可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你拥有的一切,这里……”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更疼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境猛地扭曲旋转。
如麦的视角被疯狂拉扯,最后骤然切换。
她再次成为了那个被掐住脖子的人!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视线因为缺氧而模糊晃动,只能看到上方那张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的脸庞——是沈薇因!是那个正在为她梳头的、眼角痣在右边的沈薇因!
那双曾经清澈明媚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和痛苦!
“你到底…是谁……”如麦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我是谁?!”薇因的脸扭曲着,泪水混合着疯狂的恨意滑落,“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谁?!我被你害死了,娘也是,你就是个灾星!你抢走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包括活下去的机会!”她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收紧,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诅咒,“你去死!你去死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
如麦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那致命的窒息感和沈薇因疯狂而痛苦的哭喊声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真实得令人战栗。
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麦?”
旁边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如麦猛地转头,看到昱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坐在对面的床上,皱眉眼神担忧地看着她。壁炉的余晖透过门缝,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小夜灯也被她按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脸上清晰无误的焦虑。
“你又做噩梦了?”昱宁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被她惊醒了。
如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呼吸依旧急促得不正常。
昱宁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她,却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还是那个梦?”
“……嗯。”如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又是她……还有……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叫她姐姐……”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境的片段,“她在给她梳头…说着那些话,那么温柔的动作,可是她的眼神好可怕…她恨她…她最后……”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让她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