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走岔了。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嘴角的血渗了出来。
边上那几个弟子顿时骚动起来,唏嘘一片,有人惊呼,有人想上前,都被年长的按住:“别动,这时候上去太危险。”
裴惊澜心一紧,抬脚就要上前,谢静渊抬手拦住了他。缓步走上前,校场边那几个弟子大气不敢出,小师妹两个小胖手攥在一起祈祷,眼睛瞪得溜圆。
裴琰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父亲?爹爹?”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声音都飘着,“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话说完,想起自己受伤了,赶忙起把手往身后藏,可为时已晚,地上滴滴答答的全是血。
谢静渊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背后,没应那句问,毋庸置疑道:“手拿来,我看看。”
裴琰僵了一瞬,“爹爹……”还是慢慢把手伸出来。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校场的白玉地面上洇开一小片,边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静渊看着那道伤口,眼睫垂下去,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从袖中取出伤药,动作很轻。撒药粉的时候,指尖在裴琰虎口处顿了片刻,感受到这孩子的手在抖——握紧他的手,继续上药。
包扎的时候,他绕布条的手极稳,处理的干净利落。只是绕到最后一圈,到底忍不住心疼,叹息一声,指腹在裴琰手背上蹭了几下。
“疼么。”他问。
裴琰看着他,摇头,谢静渊没再继续追问。
“方才那招,从哪学的?”片刻后他才开口,手一直没有松开,裴琰也开心让爹爹牵着。
裴琰不说话,眼角偷偷去看裴惊澜,想让他父亲大人给转圜一二。
……
三口(二)
裴惊澜走过来站在谢静渊身侧,目光落在儿子那只包扎好的手上,罕见的没替裴琰解围,只是伸出手,在裴琰脑袋上按了一下又揉了两把,把整齐的头发弄乱了不少,有点安慰的意思。
“问你话呢小子。”
“根基不稳,就贪图奇诡凶险的路数。”谢静渊声音平稳有力,“灵力运转差一丝,结果就差千里。刚才要不是你强行收力,现在伤的就不只是手了,贪功冒进乃练剑的大忌。”
裴琰抬起头看着谢静渊,稍微有点不服:“爹爹,我觉得昆山派的剑法慢了些,刚才那样虽险,但是可直取敌人要害,我想变得更强,就要学更多招式。”
谢静渊看了他片刻。海风吹起他鬓边几缕碎发。“根基不牢便使出这样的招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抬手,手中没有兵器,就以指为剑,将裴琰方才那套剑法从头到尾缓缓使了一遍。同样的招式,在他指下却像活了过来。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圆融通透流畅,无懈可击。
谢静渊收势看向儿子,目光沉静,裴惊澜替他解释道:“儿子,是你太着急了,剑在心,不在形。戾气和捷径,只会蒙住你的眼睛,真正的强大,是对自己能力的掌控,道心要稳得住,不是招式越狠就越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跟你爹爹,不需要你拿伤病换强大。你平安,上进,就够了,其余的慢慢来,你父亲我护得住你。”
裴琰看着谢静渊,又看看旁边的裴惊澜,眼眶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父亲,爹爹。是我贪功了,不该自己瞎琢磨这些招式。”
裴惊澜上前一步,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他揽得很用力,用力到裴琰“哎呦”了一声。他没说话,大手一下一下拍着裴琰的背。
“傻小子。”他闷声说,把下巴抵在儿子头顶,“想学厉害的你跟我说啊……你父亲我厉害的招多着呢,非把手弄成这样才甘心吗……”
裴琰被搂着感受着父亲蓬勃的力量,这才对他父亲和爹爹来看他有了实感。他把脸埋在裴惊澜肩头,用力点了点头。
谢静渊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父子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边上那个年长的弟子小声跟师弟嘀咕:“看见没,这才是高手,回头别整天练你那些花架子。”
师弟苦着脸:“师兄啊,你先把自己那招云海式练明白再说我吧。”
这时,一道含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里的氛围:“谢宗师,裴宗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二位见谅,哈哈,见谅。”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白净,生得一副好皮相,不像是一派掌门,倒像是个求学的书生,笑起来眉眼弯弯,正是昆山派掌门沈砚舟,身后跟着两个执事弟子,手里捧着茶盘果点。
看着围在一边看热闹的弟子们,教训道,“还不快散了,课业都完成了吗?就往这凑热闹,啊!”周边弟子一下子呼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沈砚舟又把目光转回来,在父子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静渊脸上,依旧是那副眉眼弯弯的笑模样:“方才远远瞧见谢宗师以指为剑,力压千钧,沈某可是开了眼界。上回昭华山试炼匆匆一别,一直惦记着何时能再领教,没想到今日倒托了裴琰小公子的福见到了。”
谢静渊微微颔首:“沈掌门客气。”
沈砚舟笑意更深了些,又看向从裴惊澜怀里抬起头、耳根有些发红的裴琰,温声道:“裴琰这孩子,天资好,肯用功,就是心气高了点。今日谢宗师这一番点拨,够他悟上一阵子了。”
裴琰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躲在门后边上那小师妹终于憋不住了,小声跟师姐咬耳朵:“他耳朵红起来好好玩……”师姐一把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