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深处的医务室,已经倾斜成一个令人绝望的角度。
每一件固定在地板上的器械,此刻都成了致命的障碍物。
李建国用肩膀死死抵住扭曲变形的门框,看着喀秋莎在满地滚动的药瓶和玻璃碎片中,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飞快穿行。
她一把抓起一台便携式心脏除颤仪,又将几包救命的血浆和止血绷带胡乱塞进一个医疗包里。
“够了!船要沉了,我们快走!”
李建国焦急地吼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猛然从船体下方传来,仿佛一头深海巨兽用头颅撞上了龙骨。
轰隆——!
整艘无畏舰被一股巨力向上托起,随即以一个更恐怖的角度向侧面倒去。
脚下的金属地板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不远处的船壳上,一个巨大的破洞被硬生生撕开。
冰冷、漆黑的海水瞬间化作咆哮的猛兽,疯狂倒灌。
喀秋莎脚下踩到一瓶滚落的药剂,身体骤然失去平衡,那只装满鲍里斯救命希望的医疗包脱手飞出。
包裹顺着陡峭倾斜的甲板,径直滑向那个新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不!”
喀秋莎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也不想地朝着医疗包扑了过去。
她抓住了包带。
但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一同冲向了那个通往深渊的死亡边缘。
一只粗壮的手臂,在最后一刻,如烧红的铁钳般烙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建国。
他的作战靴死死卡在一处断裂的管道阀门上,半个身体已经探出船外,将悬在半空的喀秋莎牢牢抓住。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沫,狠狠抽打在喀秋莎的脸上。
下方,是翻涌着巨大漩涡的幽暗海水,正贪婪地吞噬着船体的残骸。
“把这个带走!”
喀秋莎用尽力气,用另一只手将沉重的医疗包向上递去。
“别管我!”
李建国没有去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五指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我们约好了,要带你去看长城!”
他在狂风中用尽全力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我李建国,说到做到!”
“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活!”
喀秋莎悬在半空,泪水混着冰冷的海水,从脸颊滚烫地滑落。
李建国脖颈青筋坟起,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他脚下卡住的金属地板,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崩裂,锋利的铁皮边缘深深扎进他的小腿。
鲜血瞬间涌出,但他像是没有痛觉。
只是用尽了诞生于这世间的所有力量,将她一点,一点,从死亡的漩涡边缘,重新拉回人间。
海水中,两艘雷鸣潜艇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