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偏头看他。
裴元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这种老房子的木梁结构,跟很久以前的差不多。”
许乔“哦”了一声,没多想,拉着他往村子里走。
当地文保站的老吴提前接到了杂志社的电话,骑着一辆半旧的电瓶车在村口等着。
老吴五十出头,皮肤黑,手指粗,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但聊起这些老房子,如数家珍。
“这片一共有四十七栋明清古建,保存最好的是村中间的陈氏宗祠,道光年间建的,前两年刚修缮过,最差的是村尾那几栋老宅,没人住,屋顶都塌了一半。”
老吴一边走一边指,许乔举着录音笔跟在旁边,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几笔。
裴元走在许乔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许乔快被路上的碎砖绊倒时,不着痕迹地扶一下她。
三人走到陈氏宗祠门前时,许乔停住了脚步。
祠堂是三进两天井的格局,门楣上的砖雕比她在资料照片里看到的更加精美。
她凑近了细看,用手指轻轻抹开砖雕表面的灰尘,底下露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纹。
许乔想起裴元帮她改的那段文字,嘴角弯了一下,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特写。
“老吴叔,这个祠堂平时有人管理吗?”
“有,村里陈大爷义务看管,不过他最近身体不好,腿脚不方便,来得少了。”
老吴推开虚掩的木门,“你们进去看看吧,里面的戏台和藻井是最值得看的。”
许乔跨过门槛走进去。
一进天井,阳光从四方的天窗洒下来,照在青石地面上,墙角长了一丛深绿的蕨类植物。
正对面是一座木构戏台,台面的木板有些翘起,但台顶的藻井保存得极为完好,层层叠叠的斗拱向上收拢,中心雕着一条盘龙,鳞片纤毫毕现。
许乔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才依依不舍地低下头。
“太漂亮了。”她回头看裴元,“你看那个藻井的斗拱。”
裴元抬头扫了一眼。
“嗯。”他的声音很轻,“做工确实精细。”
但许乔敏锐地察觉到,裴元看那个藻井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古建筑构件,更像是在看一件他认识的东西。
她心里一动,没有追问。
在祠堂里转了大半个小时,许乔拍了上百张照片,录了三段老吴的口述,笔记本写了满满七页。
从祠堂出来时,老吴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要先走。
“你们自己逛吧,村子不大,绕一圈也就半个小时,村尾那几栋老宅你们要看的话注意安全,有的楼板朽了,别踩塌了。”
许乔道了谢,目送老吴骑着电瓶车突突突地走远。
村道上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许乔翻了翻采访清单,下一站是村尾的那几栋老宅。
“走吧,去看看。”
两人沿着村道往南走,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